喉嚨裡好像含著一把有刺的幹蒺藜。
陳平坐在生牛皮地毯上,雙手緊緊抓住身旁的泥地。指節都泛白了。每一次喘氣。氣流擦過喉管內部的時候,就會有一種撕裂一般的灼痛。黏膜像是被硬管子硬刮壞了一樣,吞口水的時候滿嘴都是鐵鏽味。
胸骨的正中間有很嚴重的鈍痛。稍微一吸氣,被按壓過的肋軟骨就在皮肉的下面發出輕輕的脆響聲。
陰冷的營帳裡面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氣味,右邊的鎖骨下面,左邊肋骨的邊上。有兩塊巴掌那麼大的圓形焦疤深深的凹在蒼白的皮肉裡。焦疤周圍很整齊。碳化壞的皮卷在一起,中間的地方已經燒成了又脆又硬的黑殼。順著肋骨之間的神經往骨髓裡面鑽著疼。
“這是...這是受了什麼傷?”
龍五單膝跪在地面上,兩隻大手停在空中。僵住了不敢放下。他的喉結上下動來動去。睜大了眼看著那兩個規整的圓形印記。印子圓得就像是用鐵規畫出來似的。邊上乾乾淨淨,反倒像那燒紅的銅鏡用力地按進肉裡面烙出來的。
嶽鎮山半跪在陳平的旁邊。從腰上解下來一隻熟銅做的酒壺。
按住他。嶽鎮山說的話又冷又硬。
龍五咬著牙把陳平的兩個肩膀按住了。
陳平沒有反抗。牙關緊緊咬住,後槽的牙齒幾乎都要裂開了。
把塞子拔開。辛辣的烈燒刀像一條線一樣倒下來,淋在右胸燒焦的爛肉上面。
滋!
白色的泡沫一下子翻了起來。
劇烈的疼痛讓陳平整條脊椎猛的往上一跳。皮肉馬上繃緊得像鐵一樣,冷汗從額頭上大量的冒出來。順著腮邊的血痂往下流。他喉嚨的深處發出了一聲野獸似的悶吼。身子卻愣是半點都沒有晃。體內枯乾空虛的經脈深處。第一道地息被硬生生的激發了出來,慢慢的在臟腑之間轉著。把崩裂滲血的肌理給封住了。
嶽鎮山把剩下的烈酒倒在左肋的圓印上,拽過來一塊幹麻布。使勁把創口旁邊湧起來的血沫擦掉。
“肋骨折了兩根,肺腑沒傷到,”嶽鎮山丟開酒壺,眼睛盯著陳平。“不過你剛才的心跳,停了半盞茶的工夫。”
陳平閉了一下眼。接著又睜開了。
右眼那條老狗妖眼中的死氣消退了,換成了交織的血絲;左眼的龍瞳慢慢的轉動著。瞳仁裡的焦距又一次聚到了一起。
大帳角落糧架的陰影裡面,小紙沒有力氣地靠著木柱。身上那件粗白紙衣裳破了好幾個口子,兩隻用墨筆點出來的空洞洞的眼窩。一眨不眨的看著陳平胸前那兩個焦黑的圓形。
黑紙狗趴在她的腳邊,兩個前爪捂住了狗鼻子。喉嚨裡嗚嗚的哭著,全身的紙毛都一根根的立了起來。緊緊地縮著發抖。
陳平把眼睛閉上了。
體內乾枯的經脈深處,本來封死了的水氣被一道刺骨的電光給炸開了。一陣酥麻加著尖銳的疼順著骨髓散了出去。
陳平垂在膝蓋上的左手輕輕的一緊。
整條小手臂上的青黑色水甲硬鱗本能的立了起來,發出細小的甲片相碰的脆聲,食指的指尖上,一小點暗金色的微弱電火憑空跳了一下。
啪的一下輕響。
指節上面乾硬的血痂被電火燒到。馬上變成了飛灰,屁股下面的生牛皮毯子被燙出來一個針尖大小的焦黑小孔,陳平翻轉手掌合起來,把那股狂暴的暗勁硬生生的壓回了骨頭和肉的最深處。
帳子外面突然響起了急匆匆的鐵蹄聲。
幾十個騎兵的馬蹄踏碎了營地裡的凍土和殘冰。直直衝著中軍大帳過來。簾子外面緊跟著響起了兵器出鞘的鏗鏘聲還有親兵的低聲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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