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105章 · 斬堂官(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44分鐘前

江風如同冰冷的鋼刀,瘋狂地刮過臨清大閘下的水面。陳平腳下的橫江主索足有海碗粗細,上面結滿了一百多年積攢下來的厚重水苔和暗黃色的鐵鏽。深幽冰冷的河水在腳底下瘋狂翻滾,發出沉悶的咆哮。陳平穿著粗糙皮靴的雙腳死死踩在鐵索上,鐵鏽的尖銳顆粒硌著他的鞋底,那一股子透骨的陰寒順著腳心一路往上鑽。他沒有任何動搖,丹田深處那渾厚無比的千鈞地息向下死死紮根,把他整個人像一座生鐵鑄就的黑塔一樣牢牢釘在搖晃的巨索之上。

突然間,鐵索下方的漆黑水面轟然炸開。

八道渾濁的水柱沖天而起。水花四濺中,八頭黑水夜叉夾帶著刺鼻的死魚爛蝦腥臭味,從江底一躍而出。這些水妖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滑膩鱗片,每一塊鱗片邊緣都掛著發臭的黏液。它們的四肢關節呈現出古怪的反折,扁平如蛇的腦袋上鼓著兩隻灰白色的死魚眼。夜叉們張開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露出滿嘴密密麻麻的倒鉤碎牙,揮舞著十根如同匕首般鋒利的黑色長爪,從四面八方齊齊撲向站在鐵索中央的陳平。

與此同時,兩側高聳入雲的黑石絕壁深處傳來沉重的機樞絞動聲。駐守在石堡裡的漕丁神棍們瘋狂轉動床弩的絞盤。崩,崩,崩。粗大的弓弦猛烈回彈,發出一連串頭皮發麻的巨響。十幾杆手臂粗細的精鐵重矢撕裂了陰冷的空氣,帶著淒厲的破風聲,直指鐵索上那個黑色的身影。

下方的大梢船在渦流中劇烈顛簸。底艙的陰暗角落裡,小紙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放進嘴裡用力一咬。鮮紅的活人血珠立刻冒了出來。她將帶血的手指飛快地抹在膝蓋上那一疊粗糙的白色剪紙飛蛾上。吸收了人血的紙飛蛾瞬間活了過來,發出一陣極其乾燥的沙沙聲。成百上千只染著觸目驚心血斑的紙飛蛾如同暴雪一般衝出船艙,逆著江風呼嘯直上。

密密麻麻的血斑紙蛾瞬間鋪滿了半邊天空。它們準確地撲向兩岸絕壁上的石堡,死死貼在那些操縱床弩的漕丁神棍臉上。紙張上的活人血氣和陰煞之氣同時爆發,瞬間糊住了這些人的眼睛。絕壁上頓時響起一片淒厲的慘叫,神棍們丟下機樞,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臉上的血紙,連同自己的皮肉一起撕扯下來。剩下的一大群紙飛蛾則筆直地撞向半空中的夜叉水妖,將水妖那凸出的死魚眼球遮得嚴嚴實實。

“給老子滾回去!”

龍五狂暴的怒吼聲從船頭甲板上炸響。他渾身肌肉賁張,粗壯的青筋在脖頸上劇烈跳動。手裡那柄兩指寬的玄鐵障刀被他掄成了一團密不透風的黑光。一杆偏離軌道的精鐵重矢狠狠撞在障刀的刀面上。火星四濺中,龍五的雙腳在厚重的松木甲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硬生生將那杆重矢劈飛。他順勢一步踏出,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直接將一頭越過船舷的瞎眼夜叉從腰部一分為二。腥臭黏稠的黑血如同瀑布般噴灑在甲板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上方的橫江主索上,陳平的殺戮已經開始。

他根本沒有理會那些偏斜的弩箭,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江風中化作白霧。一頭被紙蛾矇住雙眼的夜叉憑藉氣味撲到他的左側,鋒利的黑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抓向他的咽喉。陳平的左臂猛然探出。破爛的號衣袖子底下,那層暗青色的水甲硬鱗瞬間片片倒豎,猶如一層堅不可摧的生鐵刺蝟。

陳平的左手五指如鐵鉗般張開,精準地迎上夜叉的利爪。刺耳的骨裂聲響起,夜叉那堅硬的指甲被水甲硬生生折斷。陳平的手掌順勢向前一送,死死扣住了夜叉那扁平的頭顱。指尖的巨力驟然爆發,如同捏碎一個腐爛的西瓜。夜叉的頭骨瞬間粉碎,灰白色的腦漿和黑色的膿血順著陳平的指縫狂湧而出。

陳平看都不看腳下軟倒的屍體,右手握住那杆沉重的玄鐵斷槍。他的腰背如同拉滿的強弓,千鈞地息順著脊椎一路狂奔至右臂。斷槍帶著毀天滅地的蠻力橫掃而出,槍刃上的粗糙斷茬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死亡的黑線。

砰的一聲悶響。

斷槍毫無阻礙地抽在第二頭夜叉的胸膛上。生鐵撞擊骨骼的巨響蓋過了江水的轟鳴。那頭夜叉的胸骨瞬間塌陷成粉末,整個身體被這股蠻橫的力量抽得對摺起來,像破麻袋一樣遠遠地砸進漆黑的江水裡。陳平的戰靴在鐵索上交替碾壓,每一次踏步都伴隨著鐵鏽剝落的輕響。他左手撕裂,右手橫掃,硬生生在這條狹窄的橫江主索上蹚出了一條血肉模糊的死路。八頭夜叉水妖在轉眼間便被他徒手和斷槍屠戮殆盡,殘肢斷臂紛紛墜入下方的怒濤。

巍峨的閘樓之巔,那名身披破爛硃紅官袍的偽官河伯徹底暴怒。

它臉頰兩側的粗大魚鰓劇烈翕張,噴吐出大股大股腥臭的白濁霧氣。兩顆凸出眼眶的死魚眼球死死鎖定著鐵索上的陳平,瞳孔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偽河伯猛地伸出長滿綠毛的雙手,一把抓起公案上那塊用人骨和黑木雕成的驚堂木。

啪。

驚堂木重重拍擊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沉悶巨響。整個臨清大峽谷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偽河伯一把扯下掛在胸前的那枚蛇紐假印。青銅假印上散發出濃郁得如同實質的血光,那是吸收了無數水底冤魂和活人祭品後凝聚的邪異煞氣。

江面瞬間沸騰。鐵索下方的黑水如同被一頭無形的遠古巨獸瘋狂攪動。一個直徑達到十幾丈的恐怖惡水渦流在水面上驟然成型。渦流中心深不見底,散發著百年腐屍的濃烈惡臭和爛泥塘的腥氣。巨大的吸力拉扯著橫江巨索,整條鐵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下方的大梢船被渦流的邊緣刮中,船身劇烈傾斜,木板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渦流的狂暴水汽化作無數冰冷的陰刃,瘋狂地切割著陳平的身體。

偽河伯居高臨下,口中發出一聲淒厲難聽的怪嘯。它乾癟的右手猛然向下一擲。一把通體漆黑,表面篆刻著扭曲蛇紋的分水刺法器脫手而出。這把法器在半空中高速旋轉,吸收了下方惡水渦流的無盡陰寒之氣,化作一團散發著極度深寒的黑色旋風,直刺陳平的心窩。

刺骨的陰寒水氣如同無孔不入的毒蛇,順著陳平破爛的衣襟鑽了進去。

這股極致的冰冷,瞬間觸動了陳平胸前被粗麻布死死勒住的兩處特殊傷痕。那是鎖骨下方與左肋邊緣,兩塊圓規畫出來一般極其規整的焦黑死肉。這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傷痕。這來自那個刺眼的現代搶救室,來自除顫儀兩百焦耳高壓電擊的致命烙印。

極致的陰冷刺激下,那兩團炭化的死肉深處,突然爆發出難以想象的恐怖高溫。

陳平只覺得胸骨被一團狂暴的烈火狠狠擊中。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要被點燃的劇痛。皮肉被烤焦的糊味瞬間充斥了他的鼻腔。他甚至能聞到那股虛幻而刺鼻的醫院消毒水味道。兩百焦耳的狂暴電流記憶在他的經脈中徹底甦醒。

滋啦。

一道粗大的紫金電芒從他的心臟位置轟然炸開,沿著他乾涸的經脈,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衝入他的左臂。

陳平的左臂在這一瞬間膨脹了一圈。暗青色的水甲硬鱗被高溫炙烤得發紅。狂暴的紫金電火順著每一片鱗甲的縫隙噴薄而出,將他整條左臂包裹在刺目的紫金雷霆之中。空氣中的水汽被電火瞬間氣化,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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