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橋的白玉護欄在這時一節節碎裂開來。
虛空被硬生生的拉出一道道又深又黑的黑印,皇城裡面高大雄偉的飛簷、硃紅色的牆壁、用金磚鋪成的御道,在可怕的扭曲之下變成了碎裂的重影。陳平腳下的青石板化作了齏粉,整座奉天殿的影子在狂風之中劇烈地搖動。
懷裡那一枚沉寂已久的青銅古印劇烈的抖動了起來。
印底那本來就細得像頭髮一樣的裂縫猛地被撕開,紅色的血光從裂縫的最深處噴射出來,把陳平整個人都籠罩在了粘稠的光焰中。
轟!
識海深處,高壓電容器急促充能時發出的那種高頻尖嘯聲,穿過一層一層的虛空,撕扯著陳平的神經。
滴滴滴的響個不停。
刺耳的醫療監護儀警報聲音在大腦皮層裡瘋狂地迴響。生鐵推車的車輪子撞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巨大響聲、橡膠平底鞋踩踏發出的雜亂腳步聲、醫護人員的變了調的嘶喊,再加上監護儀拉成一條直線的蜂鳴聲,全部如同排山倒海一樣壓了過來。
“兩百焦!除顫準備好了!”
所有的人都離開床邊!
“放電!”
鎖骨還有肋下的兩個圓形焦黑死肉,像是被燒得通紅的烙鐵死死的按住了,冒出了皮肉燒焦的濃煙。
陳平身體一震,腳底下的金水橋整個垮掉了。
他掉進了沒有邊際的虛空深淵裡面。
四周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暗金色的亂流在奔湧呼嘯,還有滿天飛舞的雷火風暴。大洪開國二十年的山川社稷、刀光劍影、血雨腥風,都在狂暴的時空漩渦中絞成了無數閃亮的碎片,好像倒著捲回去的星河一樣,從他的身邊飛快的划過去。
在那一片往回流的光斑之中,陳平看見了洪太祖。
老人家的鬚髮全都白了,身上披著染了血的龍袍,站在絕地天通的大陣正中間,手裡那把殘破的天子劍已經摺斷碎裂了,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青銅金人化作了滿天鐵砂,把天空上面獰笑著的神佛和仙門徹底封在了大幕外面。
星星一樣的光點飛旋。
演武場上的風沙漫天捲動,嶽鎮山一隻手託著精鋼長槍,鎧甲裂了開來,胸口露出一個深得能見到骨頭的人形淤痕,正把那一卷暗黃色的天玄槍法總綱用力的拍進陳平的手心裡面。
“拿去吧,帶到你該去的地方,別讓它絕了種!”
老將軍的吼叫聲還在耳朵邊上,光影又一次碎掉了。
白翎身披著鶴氅,把烏木強弓拉得滿滿的,化作一道破空而去的驚鴻,直直插進九霄雲海裡,去鎮守九邊的妖界關隘。
韓鐵衣的腰上掛著三柄純陽符劍,帶著八百符將營的精銳騎兵踏破清晨的濃霧往南邊去,手裡的火符獵獵作響,發誓要把天下所有私收生魂的淫祠邪廟全都蕩平。
偏殿幽暗迴廊的最深處,穿著粗布青衣的小紙把一隻摺好的白紙鶴藏在了袖子裡面,眼眶紅紅的,規規矩矩的朝他彎腰行了個禮,隨後變成了一張薄得像蟬翼一樣的白紙,跟著晚風飄向了西南三千里之外的黑風山深處。
狂暴的時空亂流瘋狂的撕扯著陳平的魂魄。
電光忽然間大亮。
刺眼的、慘白慘白的無影燈光芒把黑暗撕破了。
陳平仰面躺在冰涼的病床上,視野的邊上是有綠漆的斑駁牆壁、掛著的一根根輸液軟管、被生理鹽水和血浸透了的止血紗布,還有戴著口罩的醫生護士,那一雙雙佈滿了血絲的、驚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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