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水牢破破爛爛的生鐵穹頂流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粉的碎。
陳平把玄鐵斷槍收起來,看著身邊的三十多個老卒。這些漢子一身腥臭膿血,斷肢處裹著被鹽水泡透的粗布條,但一個個脊樑挺得筆直,手指扣在腰胯間虛掛著的刀位上,骨節都發白了。
王平之把臉上的髒水一抹,獨眼閃著兇光:“城西孫家的賬樓,跟這兒隔著四條橫街。水牢一被打破,孫家的暗樁一定已經發現了,那座七層樓高的賬樓裡養著兩百個私兵和二十頭黑水夜叉。”
陳平跨出水牢的門檻:“先到偏將營的舊武庫去。”
三十多道殘缺的身影冒著暴雨快步走著,穿過街道和巷子,躲避孫家巡街的火把,直直地往城南那個已經荒廢了三十年的大洪偏將營舊址衝去。
在雜草叢生的廢墟的最深處,王平之和兩個獨臂的老卒一起使勁推開了塌陷的石磨,拉起了生滿鐵鏽的生鐵拉環。沉重的石板移開之後,露出了一個深埋在地底下的乾燥夾層。
夾層裡面整整齊齊地堆放著三十多副塗滿防鏽黃油的鐵甲、沉重的破甲硬弩,還有一柄一柄帶血槽的大洪制式斬馬刀。封了幾十年的兵器在昏暗的火摺子光下泛著冷森森的鐵光,刀刃依然鋒利得很。
老卒們一句話也沒有說。
沒有胳膊的那個用牙齒咬住皮帶,另一個人幫著把甲葉繫緊;腿瘸的把精鐵腿甲狠狠扎進肉裡頭,用生牛皮把傷腿勒住固定住殘軀。甲片碰撞的聲音整齊沉悶,三十張黑鐵面甲一起扣在臉上,只露出一雙一雙充滿血絲的兇狠眼睛。三十張強弩掛上絞盤,斬馬刀抽出來一寸,殺意在廢棄的武庫裡面凝固得像鐵塊一樣。
王平之一隻手提著一把重型戰刀,站在最前面,面甲後面傳出悶雷一樣的呼吸聲。
城西孫家賬樓前面,陳平藉著槍勢整個人變成了一道黑色的長虹撲過去,腳下的青石板一片接一片地爆開。
萬斤生鐵做的大門前面,四個披甲的夜叉剛剛舉起鋼叉,眼睛裡就映出了一截纏著熾白色雷電的斷槍。
天玄槍法,破陣這一式。
陳平兩條胳膊上的肌肉像虯龍一樣暴起,純陽五雷正法在玄鐵槍鋒上壓縮到了極限,槍尖不偏不倚扎進了生鐵大門的鎖芯中樞。
轟隆!!
炸響的聲音壓過了天上滾過的雷。
萬斤生鐵大門連同門框兩邊千斤重的條石當場就碎成了漫天的鐵雨,碎鐵片帶著尖銳的呼嘯四處亂射,門裡首當其衝的四頭黑水夜叉連哼都沒有哼一聲,胸膛連同骨頭一下子就被鐵片絞成了肉泥。
陳平踏著鐵屑門檻衝進去,一個人撞進了前廳。
兩邊的迴廊上,幾十名孫家的精銳私兵正把滑輪重弩拉滿,崩簧的聲音密得像爆豆子,上百支淬了毒的弩箭兜頭澆下來。
陳平的左臂上鼉龍雷紋瘋狂流轉,暗金色的龍鱗蓋滿了整條小臂,反手向前猛地一推。
地氣像怒潮一樣翻滾,地上整齊鋪著的大理石磚齊刷刷地豎起三丈高,變成一面厚厚的石牆硬生生擋住了弩箭風暴。箭頭鑿進石牆裡面,火星四下飛濺,碎石亂蹦。石牆還沒落地,陳平已經從亂石和塵煙當中穿了出來,玄鐵斷槍變成了一場橫掃八方的雷火風暴。
“結陣!把鐵砂雷都給我放出去!”廳堂深處的孫家頭目發出淒厲的吼聲。
話還沒說完,王平之領著三十名黑甲老卒就已經踏碎門檻衝進來了。
“放!”王平之厲聲大喝。
三十具大洪制式破甲硬弩在一瞬間同時扣動了扳機。
精鐵弩箭上裹著軍伍才有的破甲煞氣,準確地把迴廊上每一處射孔都貫穿了。七八個手裡拿著鐵砂雷的護院胸口被炸出血洞,慘叫著從二樓滾下來摔落。
“換刀!絞殺!”王平之的長刀出鞘,三十名老卒分成三隊,三個人一組,長刀互相成為犄角之勢,鐵甲像山一樣往前推進。殘軀老卒組成的軍陣在這座賬樓裡面重新演了一遍當年大洪戰兵橫掃邊荒的森嚴絞殺,刀鋒過的地方,護院私兵的殘肢和碎掉的兵刃一齊飛濺,慘叫聲連成了一大片。
陳平底下的屠殺看都不看一眼,身形變成一道紫金色的電光,踩著樓梯的扶手逆著往上直衝,斷槍經過的地方,木頭臺階粉碎,擋路的夜叉和客卿全被雷火挑飛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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