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河防線上,日頭開始往西偏。
第一團陣地上,士兵們把午飯端上了戰壕。炊事班做的紅燒肉燉乾菜,油水足,每人一勺,澆在米飯上。
機槍手們蹲在戰壕裡,一手端碗一手擦槍,吃幾口飯擦兩下槍,槍管擦亮了,飯碗也見了底。
二營六連的陣地上,幾個士兵蹲在新挖的墓坑旁邊,把最後一鍬土拍實。墓坑前面插著木牌,上面用刺刀刻著陣亡弟兄的名字和番號。
一個老兵蹲在墓前,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點了一根插在土裡,自己也點了一根,抽了兩口,把煙掐滅在墓前。
“抽完這根菸,老子明天還打小鬼子。”
旁邊的士兵沒人接話,各自蹲著抽悶煙。
第二團陣地上,賀明遠帶著幾個參謀挨個檢查機槍位。他把每個機槍組的彈藥基數重新核了一遍,保證每挺槍旁邊至少有十個彈匣隨時可用。
檢查到三營的時候,他發現一個機槍手把彈匣按順序碼在戰壕邊上,標了號,打一個取一個,速度比旁邊的人快了一截。
“誰教你的?”
“我自己琢磨的。”機槍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被硝煙燻得發黑,“彈匣按順序放,手一伸就能摸到,不用低頭找。”
賀明遠點了下頭,轉頭對參謀說:“把這個方法寫進訓練手冊裡,全團推廣。”
高炮營陣地上,老孫把蘇羅通的彈藥箱全部清點了一遍,貼上封條。炮手們把炮管擦乾淨,蓋上防塵布。
四十多門蘇羅通整整齊齊排在炮位上,炮口指向天空,但彈藥箱全部鎖進了掩體後面的臨時彈藥庫裡,門口加了雙崗。
孫傳德從88炮陣地上走過來,看了一眼封存的蘇羅通,沒說什麼。他蹲在一號炮旁邊,掏出一個小本子,把今天打出去的炮彈數和炮管磨損情況記下來,合上本子,對趙學員說:“明天要是還打,咱們這十門炮夠用。”
炮兵營陣地上,吳連長帶著炮手們把五門150榴彈炮從炮位上退出來,推進掩體裡重新偽裝。
炮管用樹枝和偽裝網蓋住,炮位上的發射痕跡用沙土抹平。五門炮的炮閂全部拆開清洗,駐退復進機的液壓油檢查了一遍,補充了一些。
吳連長蹲在第一門炮旁邊,看著炮管上的銘文。克虜伯,1935年。全國只有二十四門,他眼前就有五門。
上午打出去四十七發,打殘了一艘巡洋艦,擊傷了好幾艘驅逐艦。他當炮兵六年,從來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
“連長,明天還打嗎?”一個炮手問。
“打。”吳連長把炮閂裝回去,合上,“只要炮彈夠,就一直打。”
旅部掩體裡,雷振邦坐在摺疊凳上,面前攤著周明遠剛整理完的戰場簡報。
陣亡三十七人,傷一百一十八人。殲滅日軍約兩千一百人,擊沉裝甲艇二十艘、木殼艇三十三艘、大型登陸艇四艘。
擊落九六式艦載機兩架,擊傷一架。擊傷巡洋艦一艘、驅逐艦三艘。
他把簡報看了兩遍,拿起鉛筆在紙邊上寫了一行字:明日可能增援。航空兵加強,重炮聯隊可能投入。高炮營做好對空準備,150炮做好對艦準備。蘇羅通封存,88炮和150炮為明日主要火力。
寫完,他把簡報遞給周明遠。
“各團傳閱一遍。讓弟兄們心裡有數,今天打退了,明天鬼子還會來。彈藥敞開供,工事連夜加固,傷員連夜後送。陣亡弟兄的撫卹金,明天一早開始往各營發。”
周明遠接過簡報,轉身出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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