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邦走到他旁邊,拍了拍炮塔:“沈教官,你帶來的車組人員,滿編是一百二十人,每車四乘員,正好三十個車組。三十輛坦克,一輛不多,一輛不少。這就是你的裝甲營。”
沈志遠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忽然開口,嗓門比剛才大了不少:“雷師長,我有個問題。”
“你說。”
“電報裡說組建裝甲營,可我帶來的是一百二十個車組人員。按國軍編制,一個裝甲營滿編應該是三個戰車連加營部,每連滿編是十七輛,營部兩輛,加起來至少五十三輛。您這三十輛……怎麼編?”
雷振邦早就算好了。他豎起手指:“沈教官,我問你,國軍現在能開坦克的熟手有多少?”
沈志遠愣了一下:“整個裝甲兵團,能獨立操作維克斯坦克的車組,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個。”
“那不就結了。”雷振邦攤了攤手,“你帶來一百二十個車組人員,其中多少是真正上過車的?”
沈志遠沉默了兩秒:“交輜學校畢業的學員,在教具車上摸過方向盤的,不到三十個。剩下的,都是在教室裡畫圖紙、在黑板上算諸元的底子。”
“所以,三十輛是極限。”雷振邦拍了拍第一輛坦克的炮塔,“你這一百二十人,剛好編三十個車組。先把這三十個車組訓出來,讓他們能獨立駕駛、獨立開炮。’’
‘’三十輛坦克全拉上戰場,形成戰鬥力,那才叫裝甲營。給你五十三輛,多出來的二十三輛誰開?誰修?誰供彈?”
沈志遠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雷振邦繼續往下說:“裝甲營暫編三個戰車連,每連十輛。一連、二連、三連,每連三個排,每排三輛,連部一輛。
營部暫不設指揮車,營長指揮車由一連代管。等後續車組人員到齊,再補營部兩輛,擴到三十二輛。再往後每連加一輛備份車,擴到三十五輛,那就是滿編。”
沈志遠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這笑聲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服氣。
“雷師長,您這賬算得,比我們交輜學校的教官還細。”
“打仗不是算細賬,但養坦克得算細賬。”雷振邦說,“油、彈、備件、維修,哪一樣跟不上,三十輛坦克就是三十個鐵疙瘩。”
他走到坦克方陣前面,拍了拍手,把那一百多名車組人員的注意力拉過來。
“弟兄們,從今天起,你們是獨立第一師裝甲營的人。編制暫定三個戰車連,每連十輛,每車四乘員。’’
‘’連長由沈教官指定,排長從你們中間挑底子最好的。我給你們半個月,半個月之後,我要看到三十輛坦克能拉出去打衝鋒。誰訓不出來,誰別吃飯。”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又被旁邊的人杵了一胳膊。
沈志遠走到佇列前面,掃了一眼自己的兵,嗓門拔高了:“都聽見了!三天之內,分連分排分車組,一人一車,定人定崗。從明天開始,上午理論,下午實操,晚上保養。誰要是半個月後還開不動車,別怪我不客氣!”
“是!”
雷振邦站在旁邊,看著這幫車組人員衝進坦克方陣,掀油布、開炮閂、檢查儀表,動作雖然生疏但熱情高漲。
一個年輕車長鑽進炮塔,半天沒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探出腦袋,朝外面喊:“連長!這炮閂比我腦袋還大!”
外面的老兵哈哈大笑:“你腦袋才多大!趕緊出來,別把炮閂弄壞了!”
沈志遠站在第一輛坦克旁邊,手裡攥著花名冊,開始分連分排。他抬頭看了一眼雷振邦,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用力點了下頭。
雷振邦走到土坡頂上,回頭看了一眼廢磚窯裡的裝甲營。三十輛坦克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車組人員圍著坦克忙前忙後,沈志遠的嗓門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下午四點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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