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撤!”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周圍幾個還能動彈的士兵轉過頭看著他。
“撤!全部撤回艇上!”
殘餘的裝甲艇開始倒車,木殼艇的舵手拼命打舵往北轉。蘇羅通和捷克式追著他們的背影打,一條木殼艇的船板被二十毫米炮彈撕開一個大洞,艇身灌水沉了一半。
岡田被兩個士兵拖上一艘裝甲艇。他趴在艇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南岸,看著那片被機槍彈幕籠罩的灘頭,看著那些戴著防毒面具的身影。
一個念頭牢牢釘在他腦子裡。
那是什麼部隊?
煙幕重新合攏,遮住了南岸的視線。岡田靠在艇板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被水浸溼的紙,展開。那是出發前聯隊部下發的情報摘要,上面有一行字被他用鉛筆劃了個圈。
“瀏河正面之敵:支那軍獨立第一師,原江蘇保安第二團改編。裝備水平:中等偏下。防毒裝備:極度缺乏。”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
“極度缺乏。”
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攥著紙團的手在發抖。
六點十八分,第一波登陸艇全部退回煙幕後面。
第一團陣地上,孟廣田從面具後面喘了幾口氣,把面具掀起來掛在下巴上。他的臉被鬆緊帶勒出一道紅印,額頭全是汗。
“報傷亡。”
各連的傷亡數字陸續報上來。第一團傷十七人,其中中毒氣七人,重傷兩人。第二團傷九人,中毒氣三人,無人重傷。第三團無傷亡。
沈軍醫帶著人衝上陣地,把中毒氣的弟兄拖進防炮洞,打針、沖洗眼睛、灌生理鹽水。
一箇中毒較重的兵躺在擔架上,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但呼吸還算穩。
“破傷風打了,磺胺也吃了。肺部沒有大礙,休息兩天能恢復。”沈軍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粉,“這批面具救了不少人。要是沒有面具,光這一波毒氣,你們一個團至少倒下三分之一。”
孟廣田沒說話。他蹲在戰壕裡,拿袖子擦了擦捷克式的槍管,把打紅的槍管換下來,裝上新的。
一個年輕兵蹲在戰壕角落裡,面具摘下來擱在膝蓋上,臉上全是淚痕和汗漬。他抱著槍,手還在抖。
孟廣田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聞毒氣?”
年輕兵點點頭。
“下次就習慣了。”
“團長,鬼子的毒氣,怎麼這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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