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營屬火力排的迫擊炮手蹲在炮位旁邊,一手扶著炮管,一手攥著炮彈,等鬼子再近一點。
灘頭上日軍第二波步兵已經衝過了第一道鐵絲網殘骸,踩著第一波同袍的屍體往戰壕方向湧。
歪把子機槍架在彈坑邊上掃射,擲彈筒從後面往戰壕裡吊,炸起的泥土落了一戰壕。孟廣田在電話裡喊:“師座,鬼子進到三百米了!”
“放。”雷振邦就回了一個字。
十八個營,三十六門九四式迫擊炮,炮口斜指灘頭,老兵把炮彈往炮筒裡一塞,手一鬆,悶響一聲,炮彈飛出去。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各炮位自己掌握節奏,三十六門迫擊炮打了將近兩分鐘,四百多發毒氣彈砸在灘頭日軍最密集的那段區域。
第一發落在日軍衝鋒佇列正中間,炸開的時候聲音不大,但黃綠色的煙霧從彈坑裡往外冒,貼著地面往四周漫。
第二發落在佇列左翼,第三發落在右翼,第四發、第五發、第六發接連落下來,灘頭上瞬間被一層黃綠色的霧罩住了。
日軍第二波步兵大隊長岡田正雄蹲在灘頭後方一個彈坑裡,正舉著望遠鏡看衝鋒隊形。
第一發毒氣彈落在他的視線正前方,黃綠色煙霧升起來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以為只是普通煙幕。
但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落下來,煙霧擴散的方向不對,貼著地面往低處流,順著灘頭的緩坡往衝鋒佇列裡灌。
他看見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小隊長,戴著軍帽,沒戴面具,忽然停下來,拿手捂住喉嚨,彎下腰開始嘔。
旁邊幾個兵跟著停下來,一個接一個彎腰,有人直接跪在泥水裡,兩隻手撐著地,腦袋一聳一聳地吐。
後面的兵不知道前面出了什麼事,還在往前擠,擠進煙霧裡就跟著彎腰。不到半分鐘,衝鋒佇列從中間斷開,前面的人趴了一地,後面的人拼命往後退。
“面具!戴面具!”岡田扯著嗓子喊。
喊完他自己先摸了一把自己的臉,他也沒戴。出發前中隊長把備用面具收上去勻給步槍手了,他自己留了一副,但剛才嫌礙事掛在腰上沒扣。
他手忙腳亂把面具扯下來往臉上扣,鬆緊帶繞了兩圈,濾毒罐擰緊,吸了兩口過濾過的空氣,喉嚨裡那股甜膩的惡臭才算壓住。
他從彈坑裡探出半個腦袋往灘頭看。黃綠色煙霧漫過之處,日軍士兵倒了一地。
有人跪著吐,有人趴著抽,有人扔了槍往江邊跑,跳進水裡想用水洗眼睛,結果越洗越辣。
一個小隊長想維持秩序,拽著一個往回跑的兵扇了一巴掌,那兵反手就把他推了個跟頭,自己接著往回跑。
後面衝鋒的步兵被前面亂竄的人擋住了路,衝也衝不上去,退也退不利索,擠在灘頭亂成一鍋粥。
“機槍呢!架機槍掩護!”岡田朝後面喊。
一個機槍組剛把歪把子架在彈坑邊上,捷克式的子彈就掃過來了。
七點九二毫米尖彈打在沙袋上噗噗響,機槍手縮了縮脖子,剛把槍扶正,三發子彈同時命中,人仰面倒在彈坑裡。
副射手撲上去撿槍,又捱了一梭子,趴在機槍上不動了。
岡田在彈坑裡趴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味道他聞過。
八月二十八日,瀏河灘頭,第三大隊放毒氣掩護衝鋒的時候,他遠遠聞過一陣,當時還嫌風向不對把毒氣吹偏了。
當時他手下那個中隊,發麵具的時候一個班只勻到兩副,機槍手和擲彈筒手優先,步槍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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