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出頭,雷振邦剛把各營報上來的彈藥消耗單子攏成一摞,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腦子裡還在回味上午灘頭上那幾輪毒氣彈。
這玩意兒是真他孃的好使。鬼子衝上來,迫擊炮一響,黃綠煙一冒,整條衝鋒線跟被鐮刀割了似的,從中間斷開,前面趴一地,後面掉頭跑。
捷克式補幾輪點射,完事。擱以前,光靠機槍和步槍硬頂,一個波次衝上來,前沿得傷亡幾十號人。
現在兩發毒氣彈下去,鬼子自己先亂,機槍手連汗都沒出透。
代價小,戰果大。怪不得鬼子喜歡用。
當初在瀏河灘頭放毒氣的時候,估計也是這麼想的。現在輪到他們自己嚐嚐,才知道這玩意兒有多缺德。
雷振邦把單子往桌上一擱,嘴裡嘟囔了一句:“我現在倒是有點離不開這玩意兒了。”
周明遠從隔壁探過頭來:“師座,您說什麼?”
“沒什麼。說毒氣彈好用。”
雷振邦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讓各營省著點用,別回頭養成了習慣,沒毒氣彈就不會打仗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趙學員和鄭德貴那邊,仗打完了讓他們回寶山。’’
‘’之前瀏河這邊吃緊,我把他們臨時調回來加強防空和反坦克火力,現在鬼子第三波登陸被打退,瀏河正面暫時穩住了,寶山那邊姚營長還等著他們回去撐防空網。”
周明遠拿鉛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正說著,電臺小屋的通訊兵跑過來了。這回沒之前那麼急,步子邁得四平八穩,手裡攥著電報紙,臉上還帶著點笑模樣。
“師座,寶山姚營長來電。”
雷振邦接過去掃了一遍。電文前半段說正面鬼子今天上午攻勢比前兩天弱了不少,偵察兵報告說城東和城北的鬼子部隊有調動跡象,一部分往瀏河方向去了,一部分在往後撤。
姚營長判斷,鬼子從寶山抽兵去增援瀏河了。
後半段說趙學員那邊88炮彈還剩八百多發,夠打,今兒上午又揍下來一架偵察機,鬼子飛機現在飛得老高,不敢低下來。
電報最後附了一句:“另,今晨收到貴部送來之步兵炮及炮彈,在城北試射兩發,效果甚佳。鬼子一箇中隊正在集結,兩發炮彈落下去,炸得滿山亂跑,至少撂倒十幾個。多謝雷師長。姚。”
雷振邦把電報紙遞給周明遠,從口袋裡摸出半截鉛筆,在彈藥消耗單子背面畫了兩筆。
“老周,寶山那邊鬼子抽兵了,說明毛利末廣在瀏河正面吃癟之後,從寶山調人過來填窟窿。’’
‘’姚營長那邊壓力小了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鬼子抽兵歸抽兵,寶山城還在他們嘴邊上叼著,隨時可能回頭再啃。”
周明遠看完電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師座,姚營長那邊88炮彈只剩八百發,趙學員那個打法,八百發撐不了幾天。要不要再送一批過去?”
“送。不光送88炮彈,步兵炮彈也送一批。今早送去的十門步兵炮和兩百四十發炮彈,姚營長說效果好,那就再加。’’
‘’另外——”雷振邦拿鉛筆在紙上畫了個圈,“再調二十門蘇羅透過去。寶山那邊就四門88炮撐著防空,趙學員一個人盯著天上地下,顧不過來。’’
‘’蘇羅通放平了打飛機不如88炮,但勝在數量多,二十門撒下去,鬼子飛機再敢低飛就是找死。”
周明遠記完了抬頭問:“走哪條路?白天走水路有鬼子飛機巡邏,不太安全。”
“還是走水路,夜裡發船。讓徐小武安排警衛營的人押運,便裝,小船,貼南岸走。跟上次送藥送炮彈一個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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