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九點出頭,雷振邦剛把謝長天那三千多號人的編組方案捋了一遍,拿鉛筆在編制表上畫了幾個圈,正打算往行軍床上倒,通訊營營長方誌誠掀簾進來了。
“師座,滬上來長途,找您的。接線員說是蘇州雷家商號的,有急事。”
雷振邦把鉛筆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往通訊營走。滬上那邊,宋鶴鳴和萬春來走了快四天了,一點訊息沒有,他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惦記著。
通訊營的電臺室裡,方誌誠把聽筒遞過來,雷振邦接過去貼在耳朵上。
“喂?”
“師座!是我,萬春來!”聽筒裡滋滋啦啦的雜音,但萬春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捂著嘴在說話,“我跟鶴鳴在法租界霞飛路陳掌櫃這兒,有要緊事跟您彙報。”
“說。”
“我們摸到一條大魚。德意志那邊有個軍火商,姓施密特,原來在滬上做洋行買辦,開戰之後沒撤走,手裡壓著一批貨。我們託了三層關係才搭上線,昨天夜裡見了一面。”
雷振邦把聽筒換了個耳朵:“什麼貨?”
“毛瑟98K,原廠新槍,油紙包著,出廠日期今年三月。34通用機槍,也是原廠貨,配套兩腳架和五十發彈鏈。’’
‘’數量不算多,98K有兩百支,34有十五挺,但都是嶄新原裝貨,油封還沒開。”
雷振邦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兩百支98K,十五挺34。數量確實不算多,但這兩樣東西擱在1937年的炎夏戰場上,任何一樣都是稀罕物。
兩百支98K夠裝備一個精銳突擊營,十五挺34往灘頭上一架,鬼子的歪把子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開什麼價?”
萬春來的聲音更低了:“師座,這人開價狠。98K一支要八兩黃金,34一挺要六十兩。兩百支98K加十五挺34,攏共要兩千五百兩黃金。而且——”
“而且什麼?”
“只要黃金。他說法幣不保險,英鎊美元他拿不到,只收金條。交易地點由他定,我們只能帶兩個人去。”
雷振邦眉毛挑了一下。兩千五百兩黃金,相當於二百五十根金條。
他床底下那隻皮箱子里正好還有三百根,俞大維上次送來的,一根沒動過。二百五十根從現成的裡頭出,剩下五十根留著應急,正好。
“價我認了,兩千五百兩黃金,一分不少。但有兩個條件——第一,貨必須明天晚上之前運到瀏河。第二,子彈和彈鏈配套帶足,98K每支配兩百發子彈,34每挺配五千發彈鏈,子彈錢另算。”
其實子彈他空間裡面儲備還非常之多,完全可以不用買,但他心裡想的是德國產的原廠子彈會不會比國產的毛瑟彈效能要好?算了,不管了,反正錢多的是,多買一些子彈回來也無所謂。
聽筒那頭安靜了兩秒。
“師座,您說……價認了?”
“認了。”雷振邦嘴上說得輕巧,心裡想的是床底下那三百根金條擱著也是擱著,兩千五百兩黃金算個屁。
換成槍發到弟兄們手裡,隨隨便便複製個幾萬支,明天就能招呼鬼子。
這話他不能說出口,嘴上換了個說法,“抗戰急需,貴就貴點。你趕緊回去把那個施密特穩住,別讓他把貨賣給旁人。我這邊連夜把黃金送過去,明天一早到你手上,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師座,兩千五百兩黃金,您從哪兒——”
“家裡那邊正好有一批款子到了,在倉庫裡擱著。你別管,只管把貨盯住了,別的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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