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這個師長就夠累了,當皇上?天天批摺子,覺都睡不了,我圖什麼?”
旁邊一個兵小聲嘀咕:“師座,當皇上不用批摺子,有太監呢。”
“太監?你當太監?”雷振邦瞪了他一眼,“你先把機槍分解結合練熟了再說。”
人群裡鬨堂大笑。
雷振邦把黃袍子往那個兵手裡一塞:“收好了,回頭找個戲班子還回去。別糟蹋人家東西。”
那個兵抱著黃袍子,嘿嘿笑著縮回人群裡去了。
雷振邦站在打穀場上,掃了一圈圍著自己的幾千張臉,有老兵,有新兵,有滿臉褶子的,有嘴上沒毛的,但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笑。
他清了清嗓子:“弟兄們,聽我說兩句。”
打穀場上慢慢安靜下來。
“三千塊大洋的撫卹金,是我定的。為什麼定三千?因為國府標準三十塊,三十塊夠買什麼?’’
‘’夠買一口薄皮棺材,埋了,完了。你死了,你娘拿三十塊大洋,能幹什麼?能買三十斤大米,吃一個月,然後呢?然後還得去要飯。”
打穀場上沒人說話。
“我雷振邦給弟兄們發三千,不是因為我錢多燒得慌。是因為我覺得,弟兄們跟著我打鬼子,把命豁出去了,家裡老孃得有人管,弟弟妹妹得有人養。’’
‘’三千塊大洋擱在鄉下,能買幾十畝地,能蓋三間瓦房,能讓一家老小踏踏實實過幾十年。這才叫撫卹。三十塊?那是打發叫花子。”
他頓了一下,掃了一圈:“三千塊大洋,一塊不少,全部發到家屬手裡。各營軍需官只簽字不碰錢,工作組的組員當面點給家屬,家屬按手印。誰要是敢在撫卹金上伸手——”
“軍法處等著!”幾千人齊聲喊了出來。
雷振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都會搶答了。”
打穀場上笑聲一片。
他擺了擺手:“行了,散了吧。下午訓練照常。新槍晚上到,明天換裝。誰要是訓練偷懶,明天新槍到手了我讓他扛著空槍跑十里地。”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各回各的陣地。
雷振邦往掩體走,周明遠跟在後面,湊過來壓低聲音:“師座,剛才那個黃袍子的事,回頭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編成段子。”
“編唄。我雷振邦怕人編段子?總比被人罵‘雷扒皮’強。”
雷振邦掀簾進了掩體,往行軍床上一倒,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中午十二點四十。
他閉上眼,腦子裡把下午的事過了一遍——撫卹金髮放進度盯一下,各團舊槍收攏情況看一眼,晚上98K到貨之後連夜複製。
三千塊大洋的衝擊波,比他預想的還大。打穀場上那幫兵,算了一中午的賬,有人算出來夠吃兩百四十六年,有人算出來夠娶三十個媳婦,還有人把戲班子的黃袍子翻出來往他身上披。
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當皇上?我圖什麼?天天批摺子,哪有蹲在戰壕裡啃饅頭自在。”
算了,下午還得盯撫卹金的事。先眯一會兒。
睡夢中,他迷迷糊糊的說了一句:“你們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