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出頭,雷振邦剛把周明遠送來的舊槍外送簽收單過了一遍,正準備去三旅看看新槍練得怎麼樣,村口哨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徐小武接的,聽筒還沒擱穩就扭頭喊了一嗓子:“師座!北邊大路上來了兩輛卡車,打頭那輛副駕駛上跳下來個人,說是蘇州雷家商行的,帶了一批人來!”
雷振邦把簽收單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往外走。走到村口的時候,好幾輛卡車已經停在打穀場邊上了,車斗裡坐著滿滿當當兩車人,有的穿長衫,有的穿短褂,有的套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還有幾個拎著皮箱、揹著藥箱的,一看就是大夫和護士的做派。
打頭那輛卡車的副駕駛上跳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黑臉膛,中等身材,走路步子穩當,正是雷家商行的老人鄭福生,跟著雷振國跑滬上碼頭跑了七八年。
他快步走過來,朝雷振邦微微躬身:“二少爺,大少爺讓我帶人來的。第一批,五十三個,汽車司機二十一個,修理工十八個,大夫六個,護士八個。大少爺說了,人先送來,後面還有。”
雷振邦往車斗裡掃了一眼,四輛卡車,五十來號人擠在車斗裡,有的抱著行李捲,有的拎著工具箱,幾個護士懷裡還抱著藥箱,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好奇,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東張西望。
“福生,怎麼招到的?大哥走的時候說沒那麼快。”
鄭福生嘿嘿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雷振國的筆跡:“大少爺一到滬上就撒了網。汽車司機和修理工好招,滬上洋行、工廠、碼頭,會開車會修機器的人一抓一大把。’’
‘’大少爺開的價碼高,比洋行多一倍,路費安家費全包,來了管吃管住,三天就招了三十九個。’’
‘’大夫和護士難一些,大少爺親自跑了仁濟和廣慈兩家醫院,託了程主任的老關係,才挖來六個大夫、八個護士。大少爺說了,這只是頭一批,後面還在招。”
“炮兵、裝甲兵、飛行員呢?”
鄭福生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二少爺,這幾樣不好招。會打炮的都在國府炮兵部隊裡攥著,會開坦克的都在裝甲兵團,飛行員更別提了,全國攏共就那麼些人,國府看得比命還重。’’
‘’大少爺說了,這幾樣慢慢來,先緊著能招到的招。另外大少爺讓我帶句話——滬上租界裡有些白俄,以前在俄國軍隊裡幹過,裡面有沒有會打炮的、會開坦克的,他正託人打聽,有訊息了再送過來。”
雷振邦拍了拍鄭福生的肩膀:“回去告訴大哥,這批人我先收下,讓他接著招,有多少要多少,還是那句話,錢不是問題。’’
‘’炮兵、裝甲兵、飛行員不好招不要緊,慢慢來,先把汽車兵、修理工、大夫護士湊齊了,剩下的以後再說。’’
‘’另外,滬上不太平,大少爺那邊讓他也小心。商行收藥收機器,別太扎眼。後面招的人,湊夠一批送一批,別攢著,早點送過來早點安心。”
鄭福生應了一聲,轉身招呼車斗裡的人下車。五十來號人呼啦啦跳下來,在打穀場上站成三排,有的東張西望看新鮮,有的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土,一個年輕司機盯著打穀場上碼著的98K木箱,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的乖乖,這麼多槍!獨立師真闊氣!”
旁邊一個修理工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當是來看槍的?師座在那邊站著呢,站好了!”
雷振邦走到隊伍前面,掃了一圈這五十來張臉。有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也有四十來歲的老把式,一個個曬得黑黢黢的,手上全是老繭和機油印子,一看就是常年跟機器打交道的。
“弟兄們,歡迎到獨立師來。我叫雷振邦,獨立師師長。你們來了,就是獨立師的人了。’’
‘’汽車司機和修理工,明天一早到運輸部報到,馬千里馬部長管你們。大夫和護士,到傷兵營找程慕白程主任,沈軍醫也在那邊。”
他頓了一下,嗓門拔高了些:“到了獨立師,吃穿用度跟老弟兄一個標準。一天三頓,頓頓有肉,白麵饅頭管夠。’’
‘’工錢按滬上洋行的一倍半發,現大洋結算,不打白條。家屬有困難的,找陳有福陳部長,能解決的都給你們解決。”
隊伍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一個四十來歲的老修理工蹲在地上,拿袖子蹭了蹭鼻子,跟旁邊的年輕司機嘀咕:“一天三頓有肉?我在滬上修了八年機器,一個月能吃上兩回肉就不錯了。”
年輕司機嚥了口唾沫:“真的假的?”
“師座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雷振邦聽見了,沒回頭,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朝陳有福招了招手:“老陳,這批人的伙食、住宿、工錢,你那邊安排。“
”。來準標按始開天明,夠管燒紅,的好頓吃們他讓先上晚天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