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邦哈哈笑了兩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方團長,那兩門厄利孔——”
“你想都別想!”方正輝瞪了他一眼,“那兩門炮是十一師的,調走了我跟你急。”
雷振邦聳了聳肩,笑嘻嘻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老孫帶著五個老兵到了瀏河。
老孫三十來歲,手上全是機油,軍裝袖口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常年跟炮打交道的人。他到了之後,先把雷振邦那五十門蘇羅通從頭到尾摸了一遍,摸完站在那裡愣了好半天。
“雷團長,這些炮……”
“怎麼了?”
“全是新的。瑞士原廠,連出廠油都沒擦乾淨。”
老孫嚥了口唾沫,“我做高射炮手做了八年,加起來摸過的蘇羅通不到十門。您這一下子五十門,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擱。”
雷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孫,三個月。三個月後我要三百個能上手的炮手。你訓得出來,我送你十門蘇羅通帶回十一師。”
老孫的眼睛亮了。
“雷團長,您這話當真?”
“我雷振邦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老孫沒再吭聲,轉身朝那幫抽出來的兵吼了一嗓子:“都給我過來!從今天起,你們歸我管。誰學不會,別怪老子不客氣!”
五十門蘇羅通被拉到了瀏河防線後方的空地上,偽裝網一拉,炮位一字排開。老孫帶著五個老兵,一人帶四五個徒弟,手把手教。測距、瞄具、提前量、裝填、擊發,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摳。
雷振邦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心裡踏實了不少。專業的事就得專業的人來幹,他自己前世在論壇上刷再多帖子,也比不上老孫這種摸過八年炮管的老兵。
周明遠走過來,壓低聲音:“團座,一百三十二挺機槍已經全部下發到班。火力連的六十挺也到位了,暫編在團部直屬,祁大勇兼著管。”
“防空營呢?”
“三個高射炮連架子搭起來了,缺人。老孫帶來的教導隊先訓第一批,訓出來再帶下一批。”
雷振邦點頭。他看著遠處老孫吼得脖子粗臉紅的模樣,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團副,你說方正輝這次怎麼這麼痛快?我本來以為他得跟我磨半天。”
周明遠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團座,您送了他三十挺捷克式,又送了十門蘇羅通,這次又加六門,還讓張廣厚欠了您三門150榴彈炮的人情。整個十一師都傳遍了,說方正輝攀上了個財神爺。他現在巴不得跟您多來往,借幾個人算什麼事。”
雷振邦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不過方正輝這個人,拿人手短是真,想巴結也是真。但歸根結底,這人靠得住。打鬼子不含糊,對部下也護短。借老孫給他,是真心實意幫忙,不是敷衍了事。
“行。”雷振邦伸了個懶腰,“機槍到位了,炮也有人訓了。接下來該乾點什麼?”
周明遠指了指江對岸:“鬼子快來了。”
雷振邦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長江口灰濛濛的水天線上,隱約能看到幾點黑影。那是日軍艦隊的錨燈,一閃一閃的,像一群餓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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