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五十分。
煙幕推到灘頭前方五百米,海面上傳來一種新的聲音。
是履帶碾過登陸艇鐵皮甲板的嘎吱聲,混著坦克發動機的低沉轟鳴。
孫傳德蹲在一號88炮瞄準鏡後面,耳朵捕捉到了那個聲音。他在德意志炮兵學校進修的時候,聽過這種聲音——坦克履帶特有的金屬咬合聲,配著汽油機的低沉咆哮。
“坦克。”
他轉頭朝趙學員喊了一聲:“穿甲彈,上膛。”
趙學員蹲在炮閂旁邊,從彈藥箱裡抽出一發88毫米穿甲彈。彈體修長,尖頭被帽,彈帶銅亮。他把炮彈推進炮膛,炮閂合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二十四門88炮全部完成裝填。
炮手們蹲在炮位旁邊,戴著防毒面具,瞄準鏡貼著面罩鏡片。炮管放平,指向煙幕邊緣。
孫傳德透過瞄準鏡盯著煙幕。
六點五十三分,煙幕裡出現了一個灰色的影子。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四輛坦克從煙幕後面碾出來,履帶攪著淺水區的泥漿,車體歪歪扭扭地爬上灘頭。兩輛八九式中戰車打頭,炮塔上的57毫米短管炮左右轉動,尋找目標。
兩輛九五式輕戰車跟在後面,車身小了一圈,37毫米炮管從炮塔裡伸出來。
坦克後面,跟著步兵。
孫傳德在瞄準鏡裡看得清楚——坦克碾過的泥溝兩側,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從煙幕裡湧出來。步兵彎腰跟在坦克後面,利用車體遮擋正面射來的子彈。
有的躲在坦克正後方,有的在兩側散開,端著三八式步槍,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這是標準的步坦協同。
坦克開路,步兵跟進。坦克用火炮和機槍壓制陣地,步兵用刺刀清掃殘存火力點。日軍在華北平原上用這套戰術打慣了,坦克碾過戰壕,步兵跟在後面往裡扔手榴彈。
孫傳德報出第一組數字。
“一千一百米,八九式,穿甲彈,直接瞄準。”
他停頓了一拍。
“一號炮,放。”
八十八毫米穿甲彈衝出炮膛的瞬間,炮位旁邊的沙袋被炮口衝擊波吹得鼓起來。彈殼從炮閂後面退出來,叮噹一聲滾在地上。
炮彈飛過一千一百米的距離,切進了第一輛八九式的前裝甲。車體內部炸開一團火球,炮塔被爆炸掀起來,翻了個個兒,砸在後方三米外的灘塗上。車體癱在原地,履帶還在空轉。
坦克一停,跟在後面的步兵就暴露了。
第一團前沿的捷克式機槍手早就等著這一刻。三十多挺捷克式同時開火,子彈掃向坦克殘骸兩側的日軍步兵。
那些步兵正彎腰躲在坦克後面往前推進,坦克突然變成一團火球,車體橫在灘塗上,擋住了一半人的去路。另一半人暴露在機槍火力下,一排接一排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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