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川沙口日軍第十一師團指揮所,山室宗武蹲在漁行後面的空地上,面前攤著三份戰報。
第一份是拂曉炮擊的,重炮打了四十分鐘,支那軍前沿工事大部被毀,但支那軍炮兵一還手,八門150加農炮報銷了六門。
第二份是裝甲突擊的,二十輛戰車衝上灘頭,回來七輛,能動的只剩兩輛。第三份是第三波登陸的,兩個大隊衝上去,回來不到三分之一,灘頭上丟了一千多號人。
山室把三份戰報摞在一起,拿手拍了拍,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毛利末廣。毛利額頭上那塊紗布換了第五回,底下的口子還沒收口,半邊臉腫著。
“毛利,你跟我說實話,瀏河正面還打不打得動?”
毛利沉默了幾秒:“師團長,正面硬衝,衝不動了。支那軍前沿每營三十挺捷克式,全師兩百多挺輕機槍,帝國陸軍一個聯隊才多少挺?不到三十。’’
‘’他們的火力密度比我們高出一個數量級。再加上毒氣彈——我們自己留在灘頭被繳獲的毒氣彈,現在全飛回來找我們了。步兵沒有面具,衝上去就是挨燻。”
山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屋裡,手指戳在地圖上瀏河和川沙口中間那段弧形防線上。
“正面衝不動,換個地方。瀏河和川沙口之間的結合部——這裡,支那軍第一旅和第二旅的接合部,兩個旅的防禦正面拉得太寬,接合部不可能沒有縫隙。”
毛利湊過來看了一眼:“師團長,這個位置支那軍肯定也防著。”
“防著歸防著,但接合部就是接合部。兩個旅各管各的,中間協調一定出問題。’’
‘’我們把所有能湊的兵力編成一個突擊叢集,集中從這個點砸進去。砸開一個口子,後續部隊跟著往裡灌。”
毛利想了想:“突擊叢集需要炮火掩護。我們重炮剩兩門,炮彈也不夠。”
“艦炮。”山室指了指地圖上的長江口,“請求海軍第三艦隊派重巡洋艦抵近射擊,203毫米主炮,抵近到八千米,專門轟支那軍前沿和縱深。’’
‘’支那軍加農炮能打二十六公里,但艦炮抵近了打,他們反炮兵需要時間。趁著這個空檔,突擊叢集往裡衝。”
毛利應了一聲,轉身去擬電報。
松井老鬼子在滬上派遣軍總司令部收到山室的電報,把影佐叫過來看了一眼。
“重巡洋艦抵近八千米,203主炮轟擊支那軍前沿。山室想從結合部突破。”松井把電報遞給影佐,“你覺得呢?”
影佐掃了一遍:“總司令官,支那軍加農炮能打二十六公里,八千米距離對‘那智’號來說太近了。萬一被穿甲爆破彈命中,損失就大了。”
“不抵近打,步兵衝不上去。”
松井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黃浦江上的軍艦,“告訴山室,巡洋艦可以抵近,但打完就撤,別在射程內停留太久。’’
‘’另外提醒他,支那軍的遠端加農炮在瀏河打殘了重炮聯隊,寶山外圍還有幾門榴彈炮打掉過我們四門重炮。這次‘那智’號要是被盯上,別指望能全須全尾回來。”
命令傳到“那智”號的時候,艦長佐藤大佐正在艦橋上喝第二杯咖啡。
他把電報看了兩遍,放下杯子,朝航海長擺了擺手:“通知輪機艙,備車。航向瀏河口,速度十八節。”
下午一點,“那智”號在四艘驅逐艦護航下從川沙口以東海域出發,沿著長江南岸往瀏河口方向壓。八千米距離,對一艘重巡洋艦來說,等於把炮口懟到了人家眼皮子底下。
雷振邦在師部掩體裡接到觀測哨的電話:“師座,鬼子的巡洋艦從川沙口方向壓過來了,距離瀏河口大概一萬兩千米,還在往近處靠。後面跟著四艘驅逐艦。”
雷振邦放下電話,站起來走到掩體門口,舉起望遠鏡往江面上看。灰濛濛的海天線上,一艘重巡洋艦的輪廓越變越大,煙囪裡冒著黑煙,主炮塔正在轉動。
“老周,鬼子的巡洋艦抵近了,想用203主炮轟咱們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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