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快步朝前走去,走著走著,動作就變成了奔跑。
暗紅捲髮在她身後赤潮一般渾濁飄蕩,她臉上傷痕未褪,累累積澱在鼻頭眼下,卻像累起了一種勳章。
她越跑越急促,像是這樣就能把恐懼和憂慮遠遠丟在身後,也讓那人少受幾分苦難一樣。
“……噠。”
少女在一扇門前停下。
扶著門框,下意識喘息過後,那雙在擂臺受盡痛楚的手指甲還未長好,她就已經習慣了疼痛一般,哆嗦著去用手心攥緊的鑰匙試圖開門。
一下、兩下,鑰匙顫抖著對準了鑰匙孔。
“——咔噠。”
門開了。
濃稠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卻,門外昏暗的光線試探著前進,最終劃出一片弧形的亮面。
少女小心翼翼地往房間裡走了幾步,才猛然俯下身子,跪坐在少年身旁。
只見陰影的角落,黑髮少年呈現微微蜷縮的姿態,一隻過分纖瘦的手扶住牆壁,另一隻手則稍稍捂在耳側,精緻的短刀摔在身邊的地面上,同手臂上淺淺的血痕互相解釋,
周圍一圈暗色的光暈戒備地將他護在中央,在聽見開門聲時劇烈收縮,幾乎拱成一團。
“是……是我……”
少女在釋罪的異能光暈前頓住。
某種程度上來說,安庇亞相當瞭解釋罪,甚至比他本人還要更瞭解他一點。
異能者的身體向來比普通人好得多,長期的相關訓練更讓釋罪的痛苦閾值極高,因此,安庇亞懲罰他的手段,向來都是讓他在完全黑暗的屋子裡“面壁思過”。
好巧不巧,釋罪倒很是習慣這種懲罰。
極度的黑暗在漫長中模糊記憶和時間的尺度,在大腦迫不及待產生的幻覺裡,嗡鳴同詭異的光影一起作亂,讓釋罪顯得有些不太清醒起來。
他知道安庇亞想教會他的東西,但……為什麼?為什麼所有行動的驅使者一定會被放在利益的兩極衡量?這個問題,似乎沒人能告訴他答案。
這個想法輕輕地擱淺了。
模糊的聲音如同一層層迭起的浪,在耳邊一連串交疊響起,雨聲淒厲,門鎖晃動的刺耳聲響在敏銳的五感無限放大。釋罪只聽清了半截,沙啞著嗓子問道:“……什麼。”
嘔吐慾望被壓抑在抽搐的胃部,又受限於滴水未進的空洞。他的聲音同樣漂浮在波濤洶湧的怒海里,含混不清。
釋罪慢慢把擅自外洩的異能收回體內,這次終於聽清了少女在說什麼。
“是我……”她低聲說:“上次……我還沒有告訴您我的名字吧,我叫秋鳳聲。”
釋罪茫然地看向她。
“請您先扶著我的手臂……小心腳下。”
他終於從貧瘠的記憶裡蒐羅出了這個女孩的身影,配合著艱難站起身後,釋罪乾巴巴問道:“呃……到時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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