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語氣莫名:“是啊,他對你多貼心啊。”
張啟靈覺得他的話說的有些奇怪,皺眉看他一眼。
黑瞎子卻沒有再去說這個,而是走向置物架,把上面一道褪色的紅紙翻出來。
紙已經褪了色,墨跡也有些模糊了。
黑瞎子看著橫批上的“歲歲相逢”,說:“貼上吧。”
張啟靈也點頭,眼神溫柔地說:“明年就有新的了。”
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年,本來應該是團圓的。
但是圍剿汪家的計劃出現了。
張啟靈那時候是有點失落的,他從沒有過一個常人的新年,所以就更加期待。
只是他的情緒內斂,加之有些“族長”的自覺,便一直沒有說出口。
他以為往後還有好多個年,不急在這一時。
可惜……他們註定少一人。
吳謂的出現,對張啟靈來說太重要了,也太特殊了。
他是張啟靈的族人,是張啟靈的同類,更是張啟靈與人間煙火連線的錨點。
張啟靈經過了半生的天授,在記憶相對空白的時候,吳謂散發的光搶先覆蓋了他的灰暗經歷。
這讓張啟靈縱使恢復了記憶,先看到的也還是那層光。
像是一針麻醉劑,化解了那些一直持續的陣痛。
但麻醉劑是有副作用的,吳謂消失了,張啟靈也就失去了駐足點,一直飄蕩。
他忘記吳謂在外行走的時候,每到一個地方都覺得可以停下,可每到一個地方都覺得不自在,少了很多。
等恢復了記憶才明白,少了那個會對他說“小哥你看這個好漂亮”的人,少了那個會把烤紅薯掰成兩半遞給他的人,少了那個在他沉默的時候一直對他說話的人。
張隆半在這些年裡來找過張啟靈好多次,話裡話外,張家是他和吳謂的根,他們總要回到那裡的。
張啟靈每次都是冷眼旁觀他講半天,最後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張家才不是他們的根,張家是他們的束縛。
他經歷了百年苦難,吳謂也兜兜轉轉掉進了張家的宿命中。
他們誰都不欠張家。
張啟靈回過神來,用刷子清理了下門框上的浮土,黑瞎子拿膠帶小心翼翼地把紅紙固粘在門框上。
輕手輕腳的,珍視異常。
最後的橫批貼上,黑瞎子想,他們總算是快歲歲相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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