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婉情聽著,眉頭微微擰起來。
“按你說的,如果這些人全都要治……”
“全都要治。”劉肖強打斷她,“以前他們沒法治,汞劑打起來疼得要命,治了也不一定好。現在青黴素二十瓶下去,症狀全消。你想想,那些被梅毒折磨了十年二十年的人,聽到這個訊息會怎麼樣?”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拉開那塊活動木板,從裡面取出一張紙和一支鉛筆,在桌上寫起數字來。
“你算。上海有錢人裡,有梅毒的算五千人,這已經往少了算了。五千人,一人二十瓶,就是十萬瓶。這還只是上海。南京呢?杭州呢?蘇州呢?再往北,北平、天津?往南,廣州、香港?訊息一旦傳開,全國的有錢人都要來上海搶貨。”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現在市面上有多少青黴素?之前我們囤了一千九,巖井那邊剛買三百,其他地方加起來,我估計全上海流通的不超過一萬瓶。一萬瓶,夠五百個人治。五百個人,對五千個需求來說,十分之一都不到。”
謝婉情的眼睛亮了。
“供不應求,價格就會翻。現在兩條大黃魚一瓶買進來,等訊息徹底傳開……”
“一條大黃魚五條,一條大黃魚十條,甚至更高。”劉肖強把鉛筆擱下,“你看著吧。用不了半個月,青黴素在黑市上的價格就會回到之前的價格,15條大黃魚一瓶。”
“等我們把手的青黴素全部賣出去,又可以運一批大黃魚出去了。”
“對,現在各根據地都需要錢,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
5月4日,林言一大早到醫院,先翻報紙。
《大公報》頭版下半版有一則不算顯眼但很提氣的訊息:“我軍收復黃岩、永嘉,日軍殘部乘艦逃竄。”
底下小字補充:5月3日,中國軍隊收復海門、瑞安、平陽,日軍在浙東沿海的攻勢已成強弩之末。
林言把這段看了兩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浙東打了半個多月,紹興、寧波、慈谿、餘姚、奉化、溪口全丟了,毒氣彈的報道天天見報。
現在終於開始往回拿了。
黃岩、永嘉、海門、瑞安、平陽,雖然都是沿海城鎮,但方向反過來了。
日軍開始撤了,乘艦逃走,說明他們的攻勢已經到頭了。
他翻到第二版,又看到一條短訊,語氣比浙東戰事更平實,標題是“青黴素治療梅毒獲重大突破”。
報道不長,但資訊量很大。
“據中比雷錠醫院訊息,該院近日採用青黴素治療梅毒患者一例,經二十瓶劑量注射後,患者臨床症狀完全消失,血清反應轉為陰性。院方表示,此為國內首次以青黴素治癒梅毒之完整病例,療效確切,未來或可廣泛應用於臨床。”
底下附了該院院長的一段話:
“青黴素對梅毒螺旋體具有顯著殺滅作用,二十瓶為一個完整療程。此前治療梅毒多用汞劑、砷劑,療程長、痛苦大、易復發。青黴素之出現,實為梅毒患者之福音。”
林言把報紙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條訊息就像一顆驚雷,現在才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