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發一個公告,說因為材料漲價、施工週期延長,二期順延至某年某月。反正公告是你發的,什麼時候改,怎麼改,都是你說了算。只要定金在你手裡,主動權就在你手裡。”
貝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眼睛看著對面的工地,像是在琢磨什麼。
過了幾秒,他放下杯子,偏過頭對褚萬霖說:“褚董事,這個辦法記下來。”
褚萬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低頭記了兩行。
貝當又看向林言:“還有嗎?”
“有。”林言說,“一期那些預定的人,你挑幾個關係硬的,私下跟他們說,可以加錢選樓層、選朝向。加的錢不走公董局的賬,走夏克拉公寓物業管理的名義,算是裝修保證金。這筆錢單獨放著,將來真有急用的時候可以動。”
貝當的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林言繼續說,“公寓底層的鋪面,不要急著租出去。等公寓入住了,住進來的人都是有錢人,底層鋪面的價值會翻倍。你現在簽了長期租約,以後想漲價都漲不了。先留著,自己經營,或者按年籤短約,隨時可以調。”
貝當點了點頭,幅度比剛才大了一些。
他靠在藤椅背上,看著對面工地上已經建到五層的公寓樓,臉上的神情比剛才鬆弛了不少。
“林醫生,”他開口,“你上次說,看問題的方式很特別。我現在覺得,你這個人本身就很特別。”
“總董先生過獎了。”
“不是過獎。”貝當擺了擺手,站起來,走到露臺欄杆邊,背對著林言和褚萬霖,看著工地上忙碌的工人,
“我在這上海灘這麼多年,見過的人不少。做生意的,搞政治的,玩金融的,都有。但像你這樣,坐在手術檯邊上還能把地產和人性算得清清楚楚的人,我第一次見。”
他轉過身來,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半邊臉映得發亮。
“林醫生,以後法租界的事,我可能還會找你。”
林言端起咖啡杯,朝他抬了抬:“隨時可以。”
貝當笑了,他朝褚萬霖招了招手:“褚董事,把今天林醫生說的那幾條整理一下,明天送到我辦公室。”
“是。”褚萬霖應道,合上了小本子。
林言把杯裡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擱下杯子,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工地,腳手架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長長的影子,工人們正在往六層搬運磚塊。
夏克拉公寓的輪廓已經能看出來了,十一層的高度在這個街區算得上鶴立雞群,等它建完,會是法租界西段最顯眼的地標。
但林言心裡清楚,那些交了錢的人能不能住進去,還得看日本人對這些人動不動手。
一旦珍珠港打起來,日本人馬上會對公共租界的英國人和美國人下手,到時候夏克拉公寓沒交房,他們還留在公共租界的話,那就真的收不到房子了。
正想著儲物空間的一號電臺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