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道魔之爭，他與羅喉血戰西方，羅喉臨死自爆，業火滔天，因果全落他肩上；後來巫妖大戰，他推波助瀾，不周山轟然倒塌，億萬生靈塗炭，那筆賬，天道記在他名下；再往後封神一役，三清門下屍橫遍野，看似他們敗了，實則替他扛了半數因果……
他原以為，盤古元神所化的三清，身負開天功德，足夠分擔天道重壓。可通天怒而重煉風水，一掌碎洪荒……這一招，他真沒料到，更沒防住。氣極之下囚了通天，又借天道之力將其他聖人盡數封入混沌……表面是護界，內裡卻是算盤落空後的補救。
這些彎彎繞繞，連張友仁都不知情。
鴻鈞喉結動了動，輕輕咳了一聲，掩去那一瞬的疲憊與澀意。
“嗯，確實如此！要是真這麼容易，接引和準提二位早把西方大地修好了，哪還輪得到咱們操心？”
鴻鈞話音剛落，準提眼睛一亮，語氣裡透著按捺不住的熱切：“大天尊，您那‘天羅地網大陣’……可否用來重續西方地脈？”
張友仁抬手輕撫袖口，先搖頭，又緩緩點頭：“這事兒……我也不敢打包票。若西方地下尚存先天靈脈……哪怕已斷、已枯、已黯，只要根還在，便有救；倘若連脈絡都徹底湮滅、寸絲不存，那我也束手無策。”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這陣法不是憑空造靈，而是引天地未散的先天之氣，循脈而入，如春雨潤物……溫養、喚醒、復甦。靈脈是根，陣是引水的渠；渠再好，沒根，水也留不住。”
準提聞言，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快了幾分：“有！西方靈脈不止一條，只是大多殘破不堪……可縱使枯竭，地脈紋路仍在，只是靈氣斷絕多年罷了！”
他略一停頓，仍有些猶豫：“可若靈脈早已失靈，成了死脈……還能活過來麼？”
“能。”張友仁答得乾脆，“只是要些時日，慢工細活，急不得。”
準提立刻轉頭看向接引，眼神灼灼，滿是催促之意。接引合十低眉，佛號輕誦：“阿彌陀佛……既如此，我西方佛教願全力襄助大天尊。陣法如何布、人手如何調、山門如何讓……但憑吩咐！”
張友仁目光一凝，直視接引：“接引聖人，這話可得想清楚：一旦接手，須彌山山神即歸天庭敕封，非天庭之人，壓根無法執掌陣眼。而此陣若未成，或覆蓋不及之處……溢散的先天靈氣反會如洪流沖垮地殼，崩山裂嶽。正因如此，我才屢次明言：我要的不是幾座荒嶺，而是崑崙、須彌、玉京、首陽等仙山福地的統轄權。掌控山川命脈，未必能取爾等性命，卻真能叫諸位道場，懸於我一念之間。”
接引沉默片刻，緩緩頷首：“此節，貧僧早有思量。無妨……你若真能重煥西方生機，須彌山予你又何妨？若此劫渡不過，縱使重歸混沌，亦無悔意。”
女媧忽而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幾分無奈：“我也應下。只是……北俱蘆洲那邊，至今無解。”
眾人齊齊一怔。
“對啊，還有北俱蘆洲！”元始皺眉接話，“巫妖大戰前，那兒可是沃野千里、靈禽棲林，何等富庶？自女媧娘娘補天之後，瘴氣蔽日，毒霧蝕骨……連巫族與妖族在那兒駐紮，都得日夜結陣護體，苦不堪言。”
接引輕輕嘆了口氣：“貧僧也曾親赴北俱蘆洲查探。那瘴氣並非尋常濁穢，而是玄龜隕落後，其怨念裹挾億萬年修行精魄，沉入地肺所化。聖人之力掃過，只如拂塵，反激其怨愈深。不除其根中怨煞，瘴氣便如活物，斬不盡、煉不淨。”
話音落下，眾聖目光齊刷刷投向鴻鈞……誰沒試過？誰沒碰過壁？四大部洲，唯北俱蘆洲是塊燙手硬骨頭，聖人們早暗中較勁多年。
張友仁也去過。但一見那翻湧如血的瘴雲，便悄然退步，再未伸手。他心裡明白：此事，天下唯兩人能解……他，和平心。
可平心呢？被鎮於輪迴深處，動彈不得。即便能脫身，她也不會碰。她比誰都清楚：若真把北俱蘆洲治好，聖人們第一個防的，就是巫族；第二個算計的，還是巫族。治好了，是禍不是福……怕就怕眾聖為爭此地，聯手將巫族連根拔起。巫族滅族之局，本就是諸聖共謀，鴻鈞默許，天道默許。平心冷眼旁觀多年，豈會親手替敵人鋪好絞索？
鴻鈞迎著滿殿目光，只緩緩搖頭，聲如古鐘：“那怨氣，是頂級先天魔神遺骸所化，混著萬載苦修與無邊恨意，早已凝成‘煞核’。當年巫妖大戰前，連天道都容它橫行……畢竟巫族需煞氣淬體，反成天然容器。如今……誰還敢吞煞？誰又能煉煞？沒了承載體，它便只能盤踞不去，越積越深。”
聽到鴻鈞開口，元始眼中頓時一亮，當即拱手道：
“師尊，既然煞氣能被巫族吸收，而巫族至今尚存，何不讓他們去北俱蘆洲走一趟？總比放著不管強。”
鴻鈞卻緩緩搖頭，語氣沉靜：“巫妖大戰之後，巫族因無元神、難推演，吃了大虧。如今他們早不沾煞氣了……反倒主動煉化體內煞氣，轉修靈氣，苦心凝練元神。”
老子一聽，眉頭猛跳：“啊？那……那還是盤古血脈的後裔麼？”
鴻鈞輕嘆一聲：“沒那麼誇張。如今巫族棄煞養靈，體魄自然不如從前剛猛。若真要稱‘盤古二代’，須得肉身如山嶽崩摧，元神似混沌初開……二者兼備，才算得上。”
老子聞言，只垂眸不語，再沒接話。他心裡門兒清：眼下諸事未定，天機未明，自己那八景宮還穩坐西崑崙呢，哪肯輕易鬆口？索性閉嘴聽著，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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