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韓啊……把這記錄的前後那一頁，也給我看看。”
聽到鍾維民這句略帶乾澀的要求，韓主任不僅沒有猶豫，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句。
“鍾老，您倒是謹慎。專班做事，從來不搞斷章取義這一套。”
韓主任不緊不慢地拉開手邊的公文包，抽出一份更厚的檔案，直接推到了鍾維民的眼皮底下。
“前後頁都在這兒。不過，為了幫您回憶得更立體，我把當年漢東報上來的‘原版材料’，和何文清送到您案頭的‘精簡版彙報’，給您做了個對照閱讀。”
鍾維民渾濁的眼珠微微一縮，目光死死釘在那兩份並排的材料上。
好傢伙，這不看不知道，一看簡直是買家秀和賣家秀的史詩級碰撞。
日期還是那個日期，主語也全是一撥人，但讀出來的味道卻天差地別。
漢東的原迴文裡，明晃晃地掛著幾處“仍需進一步核實”的限定詞，那叫一個戰戰兢兢。
可到了大秘何文清那份簡要彙報裡，這些刺眼的限定詞就像是被開了十級美顏濾鏡，硬生生把滿臉麻子給磨平了，直接壓縮成一句“地方已完成核實，既有意見可繼續掌握”。
這哪裡是寫材料？
這分明是給人打麻藥啊！
“這……這是瞞天過海！”
鍾維民手指把桌面敲得震天響，那語氣，那神態，透出一股被下屬矇騙的痛心疾首，彷彿下一秒就要拿個奧斯卡小金人，
“文清糊塗啊！他怎麼能把沒有查清的事情，用這種春秋筆法大包大攬下來？小韓，這說明他給我的彙報本身就是失真的！”
得，甩鍋大師上線了，一招“丟卒保帥”玩得那叫一個絲滑。
“老領導，您先別急著甩鍋嘛。”
韓主任端起保溫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眼神隔著水汽透著徹骨的清明，“您這大秘是怎麼玩這出‘文字鍊金術’的，咱們不妨聽聽他自己是怎麼交代的。”
……
時間倒回兩小時前。
另一間審訊室。
何文清再次坐到韓主任面前時，桌上擺著的，正是這兩份對比鮮明的“曠世奇作”。
“何大秘，你這歸納總結的功底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韓主任的手指在兩份材料間來回點了點，語氣裡帶著幾分辛辣的幽默，
“漢東那邊說的是‘尚有疑點’，到你筆下就成了‘圓滿收官’。你這是跟誰學的移花接木？金庸還是古龍？”
“這是你寫的？”
何文清看著上面的簽字，苦笑一聲，光速點頭認賬。這時候再硬剛筆跡，那就是在按在地上摩擦專班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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