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按時走進會議室，桌邊的人也照常站起來。
他把筆記本放在手邊，先問機關整改的進度，又聽了兩項日常工作的彙報。
沒有人故意冷落他，更沒有誰趁機說一句過頭的話。可輪到林城那一項時，負責彙總的幹部翻過了原來的議程。
“這一部分按新通知報指定核查人員，不在今天會上彙報。”
田國富看著那人的手，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官場如戲，全靠默契。放在過去，只要他田書記眉毛微微一皺，或者身子往後一靠，底下彙報的同志立馬就會心領神會地把材料雙手奉上，小心翼翼地解釋前因後果。
可今天倒好，那位幹部唸完這句話，眼皮都沒抬一下，極其絲滑地直接切到了下一項。
連個讓他戰術性喝水、假裝沉思的空當都沒留。
合著這是把他當成擺在主席臺上的吉祥物了？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咔噠一聲將筆帽扣好，面上依舊四平八穩地吐出四個字：“按通知辦。”
餘下的會議，他依舊主持得滴水不漏。
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體面這東西，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肯主動脫下來。
散會後，辦公室主任一路小跑跟進了辦公室，手裡捏著一份剛出爐的整改報告，陪著笑臉想請他過目。
田國富沒接那份燙手的報告，淡淡問了一句：“昨天移交的材料，留完整副本了嗎？”
“回田書記，都留了，一頁沒落。”主任壓低了聲音，神情帶著幾分提醒，“另外……核查組那邊剛打了招呼，下午要聽您本人的情況說明。”
“我知道。”田國富把老闆椅往後挪了挪，臉色沉了下來，“通知我長了眼睛，看過了。你不用隔半個小時就跑來給我報一次時，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主任被噎得滿臉通紅，訕訕地往門邊退。
“等等。”田國富忽然又叫住了他。
主任趕緊立正站好。
田國富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心累地揮了揮手：“經辦的幾個同志今天去核查組說明情況，不用特意先跑我這兒來請示彙報了。事實是怎麼回事，就讓他們怎麼講。”
這話一齣口，田國富自己嘴裡都泛起一股苦味。
以前這幫下屬替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聽了多少難聽話？
如今沒了“事前請示統一口徑”這道護身符，大難臨頭各自飛，底下人為了自保會怎麼“客觀描述”他田書記當年的意圖，他是真的一點底都沒有。
官場的人走茶涼，向來比西伯利亞的冷空氣來得還要快。
……
同一時間，省委大樓。
秦遠舟夾著公文包，大步流星地進了陸承洲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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