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聽說額度要縮水，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強壓銀行，而是轉頭問企業，維持正常生產最低需要多少錢？隨後更是嚴令企業拿出一份切實可行的支付次序表。
都火燒眉毛了，就別為了保全原計劃的面子，再把現有收入往大了吹了！
企業負責人原本以為，省裡開了會，銀行怎麼著也得給領導個面子，沒想到迎頭就是一盆冷水，直接縮減融資。
兩天後，主管部門的正式答覆下來了，符合條件的部分繼續和銀行辦理手續。
流程是動起來了，但原來想靠刷臉糊弄過去的資金缺口，還得自己含淚去填。
緊接著，銀行人員按程式直接殺到專案現場核實。
企業這次學乖了，老老實實把實際在用的裝置和訂單擺出來，再也沒搞以前那種請個老領導站臺、拉橫幅吹牛逼的介紹會。
現場一摸底，一項倉儲業務確實正常運轉，但另一處根本還沒形成原來報告裡吹噓的收入。
負責人當場化身包青天，嚴厲要求自家財務立刻更正！銀行核實人員也不客氣，兩項情況原原本本全寫進了記錄裡。
沒辦法，大人，時代變了！
專案能不能繼續活下去，現在取決於現場到底有多少家底，而不是宣傳冊第一頁印著哪位大領導的玉照和講話。
……
廟堂之上忙著算真賬，書齋裡也在核對舊題。
吳惠芬這兩天也帶回了一個答覆。
她把批改過的課堂練習放到高育良面前。
有眼尖的學生髮現了一個盲點：案例裡排在後面的那筆裝置款，完全可以按合同約定去協商分期，根本沒必要和工人工資死磕，非擠在同一天支付。
高育良接過練習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先去翻看原來的付款條件。
找到那一行字後，他的筆尖在下面輕輕停住了。
現在的年輕人，腦子就是好使。
學生沒有看錯，是他自己改寫案例的時候偷了懶，直接沿用了舊題的標準答案。
“這筆若能分期，工資能先發一部分。”高育良點點頭，嚴謹的學者範兒又上來了，“不過還得看裝置商答不答應。”
“學生也寫了，要先談，不能自己把人家的錢往後排。”吳惠芬補充道。
高育良朗聲笑了起來：“那這個答案比我原來的周全。”
吳惠芬提議，想把這幾種不同的答案都放進下一次的課堂討論裡，不再把題目設定成華山一條道，只能通向同一個死板的結論。
高育良深以為然，提筆將自己的解答重新寫了一遍，在末尾仔仔細細補上了分期所需的條件，至於學生那份原稿，他一筆沒動，原樣保留。
一旁壓了兩天的舊書，這會兒也終於修好能用了。
吳惠芬輕輕翻開書頁，見沒有再掉頁，便順手放進包裡。
高育良在旁邊下意識伸手虛託了一下，見書脊粘得確實牢靠，這才放心地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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