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專用裝置在高育良所在的指定居所準備妥當。
這次遠端對線，規格相當講究。
京城那頭坐著趙立春，漢東這頭坐著高育良，兩邊都有專人盯著。
桌上只放了本次核查的材料，多餘的廢話半句不讓聊，生怕這兩位老狐狸隔著網線串供。
周正明留在漢東壓陣，專門負責打配合。
大螢幕亮起的那一刻，高育良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沒辦法，肌肉記憶。
但僅僅過了一秒，他又慢悠悠地靠回了椅背，調整出一個極為舒坦的姿勢。
都到這步田地了，誰還慣著誰啊？
畫面裡的趙立春，比記憶中瘦了一圈，顯得有些掛相。
只是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官威還在，眼神一掃過來，彷彿還在等下屬鞠躬彙報工作。
“育良，你應當記得當年的難處。”
一開口，就是老領導畫大餅的熟悉配方，主打一個感情牌。
旁邊的承辦人員立刻敲了敲桌子，提醒先核實具體問題，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敘舊。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微微頷首，壓根沒接老領導遞過來的苦情戲劇本。
“老書記，哪次協調、辦的哪件事，只要我記得，絕不藏著掖著。”
等待翻找材料的空檔，趙立春又幽幽嘆了口氣。
“育良啊，你以前也是當家人，最清楚專案一拖再拖，地方上要頂多大的雷。”
這話倒是不假。
高育良腦子裡瞬間閃過當年的雞飛狗跳：工期催命、資金斷鏈、各方神仙輪番堵門。
那時候，上面領導嘴皮子一碰問“能不能辦”，下面的人跑斷腿，也得硬憋出一句“堅決完成任務”。
這種官場太極，高育良打了半輩子，閉著眼睛都能接上話茬。
他的嘴唇動了動，那句習慣性的“確實如此”差點脫口而出。
但話到嘴邊，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這時候順竿爬，那不叫懂事，那叫主動往火坑裡跳！
“老書記，壓力大歸壓力大，今天咱們還是在商言商，按實際經手的事兒來核。”
趙立春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終於收起了那套上下級PUA的把戲。
承辦人員趁熱打鐵，丟擲了第一個核心問題：當年的協調會上，有沒有催辦過正常施工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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