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送來的，依舊是嚴格限定範圍的歷史權益節錄，外頭那些腥風血雨的報價和串聯，半個字都沒多提。
高育良端著茶杯，目光掃過其中一行字，眉頭一挑，習慣性地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喲，收益結轉為投入？這手點石成金的魔術，當年是誰點頭同意的？”
周正明老實回答：“還在查這份補充約定的源頭。”
“呵，那就先別被‘債權’這兩個大字牽著鼻子走！”
高育良冷笑一聲，教書先生的毒舌屬性瞬間拉滿。
“分紅吃肉的時候，他管這叫收益；等吃幹抹淨想拍屁股走人了，搖身一變又成了本金，往後還得按本金給他算利息！”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全天下要是有這麼好做的買賣，印鈔機都沒他們在紙上翻一頁賺得快！”
一邊說，老高同志一邊拿起鋼筆，刷刷點點，把當年自己經手過的退出規則列了個一清二楚。
地方配套怎麼算，實際出資怎麼核，經營收益又按什麼規矩分。
當年可是橋歸橋、路歸路，三條線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倒好，被“整體承繼”四個字，直接攪合成了一鍋夾生飯！
“記住了，你們辦案子，別一上來就傻乎乎地問該還人家多少錢，先瞪大眼睛問問，這玩意兒到底算不算欠款！”
旁邊的小林聽得醍醐灌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隨後又忍不住發問：“高書記，要是外頭真有人掏了真金白銀買下這筆權利，法律上是不是得保護善意第三人啊？”
“保護？拿什麼保護？”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開啟現場普法教學。
“法律保護的是依法取得的合法權利！原本就是子虛烏有的東西，就算在市場上倒騰八百手，它也不會自己懷胎十月長出肉來！”
“買主覺得自己虧了，可以去法院告賣主詐騙嘛！哪有買主跳出來，替原來的騙子把爭議直接宣佈結束的道理？”
一番話，把底層邏輯扒得連褲衩都不剩！
第二天一早，核查人員拿著高育良給的“尚方寶劍”，順著那四千八百萬元的藤，一路摸到了構成表的瓜。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四千八百萬裡，只有一千八百萬列作早年投入；剩下整整三千萬，全都是歷年所謂的“保障收益結轉”！
好一個空手套白狼！壓根沒有一分錢新資金進過企業大門，全靠財務大筆一揮，把過去幾年的分紅白條，硬生生塞進了“本金”的保險櫃裡！
資金組立刻對那一千八百萬元的原始流水進行編號比對。
這一比對，居然和之前趙家舊案的卷宗撞了車！
辦案人員很嚴謹，舊卷裡統計過的贓款，絕不拿出來當新功勞重複報喜。
但問題是，舊卷只查清了這筆錢當年從哪條暗溝裡流過；至於今天，究竟是誰有資格把這具“殭屍”挖出來打包賣掉，卻是另一樁天大的懸案！
深夜，萬籟俱寂。
原投入單位那積滿灰塵的財務檔案室裡，終於送來了一份讓人脊背發涼的查詢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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