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屈指敲了敲桌上的扣抵約定，開啟了授課模式，“真要有損失，你走法律程式去告，這叫依法主張。但你不能張嘴就說我欠你錢，反手先把我的工錢給扣了；更絕的是，扣完之後，你還拿著我的血汗錢去跟下家顯擺，說這是你自己掏腰包墊的本金！”
說到這，高育良搖了搖頭，滿眼都是對這種吃相的鄙夷。
他翻到附頁，很懂規矩地避開了那些不認識的人名，只框定自己當年參與協調過的範圍，順手還給周正明提了個醒。
“你們還得防著他們玩‘踢皮球’的把戲。要是原付款單位賬上已經記了支出，接收新權益的大老闆又把它記成了自己的投入，等回頭老百姓找上門討薪，兩邊兩手一攤，都說不歸自己管，這爛攤子算誰的？”
周正明神色一凜，重重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高育良一眼就看穿了這幫人埋下的連環雷，這正是專案組眼下最頭疼的銜接死結。
高育良也沒藏私，提筆在說明上刷刷點點，列出了幾個刀刀見血的核查方向：原債務相對方到底是誰？扣款進了誰的口袋？抵扣依據站不站得住腳？同一筆錢是不是被他們當成永動機，在好幾個環節反覆主張權利？
但他從頭到尾，都沒寫“讓工人直接從涉案賬戶領錢”這種便宜話。
賬，必須順著原來的責任鏈一筆筆追回來！
要是為了一時痛快，大筆一揮搞出個“總負責賬戶”，那不叫解決問題，那叫替真正的吸血鬼擦屁股。
這份帶著高老法師獨門批註的補充材料，很快送到了核查人員手裡，跟工人、企業、永泰三方的臺賬擺在一起，開啟了全方位對狙。
效果立竿見影。
兩筆過去被混在“裝置損失”裡攪成一鍋粥的保證金，率先被扒出了單獨的繳款憑證。
權屬清清楚楚，返還條件明明白白，壓根不用等那三千萬的爛賬全審完，當場就能走申請流程，先把錢退給老百姓！
結果訊息剛一放出去，就有原企業的聯絡人屁顛屁顛跑來探口風了。
那人滿臉堆笑，搓著手商量，能不能讓工人們領錢的時候，順手籤一份“收悉後無其他要求”的統一材料，免得以後大家再來回扯皮，傷了和氣。
剛好在場的孫連城聽完這話，氣樂了。
這位胸懷宇宙的孫區長，面無表情地拿起那份模板，從中間咔嚓一折，直接翻到了最底下的霸王條款欄。
“合著你們退兩筆本來就不該扣的保證金，還想順手把人家討要工錢的嘴給徹底堵死？”
孫連城眼皮一抬，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去，“怎麼著，兩塊錢的退押金條子，想買斷人家幾十萬的血汗錢，你們這是搞慈善還是搞詐騙呢？”
聯絡人冷汗瞬間下來了，趕緊賠笑解釋，說這都是沿用以前的舊模板，絕對沒有下套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那就立刻改！退什麼錢，寫什麼字！少在這兒玩文字遊戲，別讓人家為了領回自己的一點押金，還得替你們籤一張萬事大吉的賣身契！”
孫連城把摺好的A4紙拍在桌上，霸氣側漏。
坐在旁邊的許師傅媳婦，聽到這話，默默把剛擰開的筆帽又給扣了回去，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些年，她算是被“簽字”這兩個字給嚇怕了。
那些紙上越是印著“方便辦理、簡化流程”，背地裡往往越是藏著吃人不吐骨頭的坑。今天有幹部替他們把關，這心裡頭，總算是踏實了。
經過嚴格核對，權屬明確的部分立刻按程式打款返還，剩下的爛賬繼續揪著背後的責任方往死裡查。
現場沒人搞那種鑼鼓喧天、宣佈“全部賠償到位”的假把式，承辦人員把還沒解決的硬骨頭一項項列在聯絡清單上，掛圖作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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