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嘆了口氣，徹底放下了省政法委書記的架子，“查到原件就按原件辦。我當年這一句寬話，到底被下面那幫人拿去當虎皮扯了多久，你們就往死裡查多久。”
書房外間，吳惠芬正坐立不安地等他吃午飯呢。
瞅見工作人員小林走出來，這位平時最擅長唱雙簧的高夫人，今天也學乖了，只小聲問了句還要多久，愣是沒敢端著一碗熱湯進去替丈夫討個提前下課的人情。
書房裡，高育良自己扶著痠痛的老腰，撐著桌沿慢慢站起身，把鋼筆穩穩插回筆筒。
“行了，剩下的等原件送過來再核對吧。人家專案組今天過來，要的是鐵證，可不是缺我高育良多表一次忠心。”
下午，京城。
賀宗嶽坐在談話室裡，感覺屁股底下的椅子像長了釘子。
今天老陳丟擲來的問題，早就不是同茂那筆三百二十萬的爛賬到底有沒有拿去安置工人了——那鐵證早就釘死在卷宗裡了。
今天這道送命題，核的是他當年到底怎麼忽悠原渠道，讓國有出資乖乖退出的！
老陳把趙立春最新確認的筆錄往桌上一擱，壓根不看，只盯著賀宗嶽的眼睛：“別扯別人，說說你自己的實際動作。”
賀宗嶽瞄了一眼當年自己親手轉發的意見函，腦門上的汗瞬間下來了。
他先是習慣性地甩鍋：“陳組長，我那都是遵照地方上的要求辦的呀！”
可迎著老陳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賀宗嶽嗓子眼發乾，最後還是蔫了，低頭承認自己當年留了一手，壓根沒向實際出資的國企提供完整的收益結構表。
“為什麼不給？紙不夠列印嗎？”老陳冷冷發問。
“給……給了他們要是堅持單列出來，後面分錢的比例，那就不好處理了呀……”
說完這句話，賀宗嶽像是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試探。
他太想知道，隔壁屋的老領導趙立春，究竟認慫認到了哪一步！
可惜，老陳是個老江湖，壓根不給他對答案的機會，敲了敲桌子：“少東張西望！把話說明白，你所謂的‘不好處理’，到底動了誰的乳酪，又卡了誰的脖子？”
心理防線一垮，賀宗嶽徹底開啟了竹筒倒豆子模式。
他哆哆嗦嗦地寫出了自己經手的幾項核心貓膩，這裡頭不僅有嚴崇禮親屬企業白嫖走的那一大塊肥肉，還有原協調渠道年年雁過拔毛收取的“買路錢”。
其實這些關係專案組早就摸透了，但賀宗嶽今天這份口供的價值千金之處在於——他親口承認，自己在維護這幫吸血鬼的利益時，明知道真正出錢的國企老大哥會被坑得有苦說不出！
這叫什麼？這就叫主觀惡意，知法犯法！
拿到口供，材料立刻按許可權交叉核對。
涉及到軍隊任職審批的爛攤子，直接移送相應有權機關，京城企業專班絕不越界替嚴崇禮下結論；涉及到地方權益被侵吞的，通知漢東那邊麻溜地補齊交接手續。
到了傍晚，夕陽西下，趙立春迎來了二進宮式的確認問答。
這位曾經在漢東呼風喚雨的老書記，戴著眼鏡看完了賀宗嶽那份按了紅手印的固定材料。
破天荒的，趙立春今天居然一次都沒提自己那個得意門生高育良！
為啥不提了？因為高育良已經把後期修路會的時間線焊死了，他借不動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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