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充核實沒有持續太久。
原始材料已經齊備，爭執集中在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上：
田國富究竟在什麼時間知道了什麼，又憑什麼把應當繼續核查的事項壓了下去。
審查人員沒給這位前任省紀委書記憶苦思甜的機會。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收文記錄、處置批示、後續反饋，三疊鐵證直接拍在桌上，整整齊齊，明明白白。
田國富盯著那幾頁紙，眼角抽了一下，習慣性端起老領導的架子：“我能不能再補一份情況說明？”
“可以。”對面審查人員語氣平靜，“你有不同意見，儘管如實寫，紙管夠。”
田國富捏著黑水筆，懸在半空，硬是半天沒落下去。
前兩天他還振振有詞，一會兒說是“相信既有結論”，一會兒又憂國憂民，說是怕漢東翻出太多舊賬，局面崩盤不好收拾。
聽起來多有大局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忍辱負重拯救漢東呢！
可現在，收件日期和他的批示時間排排坐擺在一塊兒，這套說辭瞬間漏風了。
“當年那個殺人滅口的安排，我真沒參與！”田國富憋了半晌，終於擠出一句保命的話。
審查人員眼皮都沒抬，壓根沒順著他的杆子往上爬。
“沒人讓你認沒幹過的事。現在問的是你田國富自己的手筆——舉報反映都遞到你鼻子底下了，你憑什麼下令不準查？”
田國富喉結滾了滾，沉默片刻，老機關的肌肉記憶突然覺醒。
他刷刷點點，在紙上寫下“依照有關方面意見”八個大字。寫完覺得防禦力還不夠，筆尖一轉，準備接上官場免死金牌——“集體考慮”。
就在這時，對面伸出一隻手，把當年那份具體處置原件往前推了三寸。
“田國富同志，寫慢點。”
審查人員似笑非笑，一連三問直接封走位：“請問是哪次集體研究？會議紀要在哪？參會人有誰？還有，這右下角龍飛鳳舞的名字，是誰籤的？”
田國富的筆尖，瞬間焊死在了紙面上。
打臉，太打臉了！
在體制內混了半輩子，“集體考慮”四個字簡直是甩鍋大師的祖傳秘籍。彷彿只要寫上去，虛空裡就能立刻召喚出一張大會議桌，坐滿替他扛雷的冤大頭。
奈何今天網絡卡了，這張桌子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來坐。
只有他田國富自己的親筆簽名，在白紙黑字間閃閃發光。
田國富老臉發燙，默默低下頭，用筆把剛寫出偏旁的“集體考慮”幾個字，一道一道劃得稀爛。
……
同日上午，另一間談話室。
高育良正在獲准範圍內，核對最後一處時間節點。有關方面需要他確認某次舊協調會的日期，以及那次會議是否牽扯後來的複查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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