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司官員剛唸完昨夜的奏報——東廠提督魏高遇襲重傷、至今昏迷不醒；吏部左侍郎、北鎮撫司僉事、兩名東廠掌刑千戶一夜橫死，全是一掌斃命，死狀如出一轍。
殿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響起低低的譁然。百官面面相覷，眼底都壓著驚惶。這幾個全是近期主持抄家、清剿宗門的核心人物，一夜之間連折五人，擺明了是衝著朝廷的清洗來的。
天子腳下、皇城根前，大宗師刺客來去自如，這簡直是抽在朝廷臉上的耳光。
“陛下。”
一聲沉喝自武臣班首響起，錦衣衛指揮使顏威大步出列。
玄色麒麟服上的金線繡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腰懸御賜繡春刀，周身修為斂而不發，只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久經殺伐的肅煞之氣。
昨夜他親率緹騎踏遍了半座京城，衣襬還沾著晨霜，下頜線條繃得冷硬：“臣昨夜已佈下緹騎全城搜捕，嚴查一切出入人等，只是刺客身法詭譎，出手不留半分痕跡，目前尚未鎖定蹤跡。據仵作核驗，此人修為至少在大宗師巔峰。”
殿內又是一陣低低的騷動。
大宗師巔峰，整個天下數得出來的也就那麼點，要麼避世隱居不問世事，要麼各有宗門勢力牽絆，誰會甘冒奇險潛入皇城根下殺人？
朱承祐端坐御座之上，冕旒垂在眼前，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他在思索會不會是顧九思，不過顧九思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他要是真要發難，他只會直闖紫宸殿，絕不會躲在暗處挑幾個官員下手。
可天下成名的大宗師屈指可數，誰會突然冒出來，專盯著他的人下手？
一前一後，一外一內，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先攪亂他的後院，再等顧九思正面打過來。
他抬眼看向階下的顏威，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殿內所有細碎聲響：
“顏威。”
“臣在。”顏威躬身抱拳，玄色衣襬垂落如鐵。
“朕給你三日。”朱承祐指尖點了點案上的急報，“查清刺客身份、來路、藏身處，更要查清背後有沒有人主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百官，最終落回顏威身上：“一夜之間連折朕五位重臣，是打朝廷的臉，也是打你錦衣衛的臉。三日之內挖不出人，你這個指揮使，就自己請辭吧。”
“臣遵旨！”顏威單膝跪地，“臣即刻調動所有暗樁，聯動五城兵馬司佈下天羅地網，便是掘地三尺，也定將此人緝拿歸案！”
朝會散時，曙色已經漫過了殿簷。
百官魚貫而出，個個神色凝重，有人暗自慶幸自己沒沾抄家的差事，有人心驚於刺客的膽大包天，更有人隱隱覺得——顧九思剛回大靖，天京城就出了這等事，這天下，怕是真要開始亂了。
御座之上，朱承祐望著殿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眸底泛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外有顧九思西進，內有刺客攪局。
好，好得很。
他布了這麼久的請君入甕之局，正好藉著這股風，把天京城裡藏著的牛鬼蛇神，全都清出來曬一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