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秋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低頭看著宣紙上那些歪歪斜斜的字跡,沉默了很久,她閉了閉眼,把筆擱回筆架上,慢慢躺回枕頭上。
窗外的秋風穿過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響。景華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廊下偶爾傳來一兩聲麻雀的啁啾。
沈琬秋翻了個身,面朝裡側,將臉埋進了枕頭裡。
而海棠院那邊,此刻卻是暖融融的。
江映月剛把兩個孩子哄睡了,正靠在引枕上歇著。
蕭景珩坐在床邊翻一本摺子,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偶爾低頭看一眼那兩個安安靜靜的小襁褓。
日光從窗格里一寸一寸地移過去,將滿屋子都照得溫溫軟軟的。
這日,東宮的氛圍突然肅靜了,廊下走動的宮女太監們腳步都放輕了,說話也壓著嗓子,連灑掃的簸箕聲都比平日小了幾分。
江映月起初沒察覺,還是紅砂從外頭回來時面色不對,她問了一句,紅砂才壓低聲音道:“主子,殿下今日把景華殿那邊的人都叫去問話了。說是要查那日甬道上狗發狂的事。”
江映月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安安靜靜睡著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躺在旁邊睜著眼四處張望的哥哥,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知道了。”
她沒有多問,那日的事她比誰都清楚,狗是誰養的、誰牽出來遛的、怎麼發的狂,她一樣一樣都看在眼裡。
她只是沒想到蕭景珩會等到現在才發作。
訊息傳到景華殿的時候,沈琬秋正靠在床榻上喝藥。
採荷站在門邊,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話說明白。
沈琬秋端著藥碗的手停了一瞬,隨即慢慢把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平平的:“殿下要查,便讓他查。本宮有什麼好怕的。”
可她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了白,那點強撐的鎮定底下壓著的東西,採荷看得分明。
江宛菡是最後一個知道訊息的人。
她這些日子一直住在景華殿的西偏殿裡,那隻闖了禍的雪團早被送走了,可她的日子卻比從前難捱了。
沈琬秋雖沒有苛待她,可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拉著她的手說東說西了。
她每日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偶爾去院子裡走兩步,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心裡頭其實一直惴惴不安著,那日甬道上的事她雖然沒看明白,可她知道那隻狗是她養的,是她帶出去遛的。
她原以為太子殿下會追究,可這些日子過去了,東宮裡平平靜靜的,誰也沒有提過那件事。
她漸漸地便把那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以為這事便這麼過去了。
直到這日午後,採荷忽然推門進來,面色不太好看,聲音也比平日低了幾分:“江姑娘,殿下傳你過去問話。現在就去。”
江宛菡手裡的帕子“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瞬,隨即彎腰把帕子撿起來,攥在手裡,聲音有些發顫:“殿下……殿下傳我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