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一個身材矮小精瘦、作江湖郎中打扮的男子被領了進來。男子皮膚黝黑，五官平平無奇，口音帶著明顯的西南邊陲腔調。
皇帝快步走到那男子面前，急聲喝問：“你方才說，能瞧出了太子的病因？”
小個子男子恭敬叩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驚雷：“回稟皇上，草民方才觀太子殿下氣色，又探了脈象，殿下並非染了惡疾，亦不是尋常中毒，而是……中了苗疆的蠱。”
“你說什麼？！”
皇帝身形劇震，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而陰鷙。
蠱！
前朝末年，皇室正是因為巫蠱之術盛行、宗室兄弟以此自相殘殺，才導致綱常敗壞、天下大亂，最終走向覆滅。本朝立國伊始，便定下鐵律，嚴厲打壓西南苗疆部族，嚴禁任何巫蠱之物踏入中原半步。
如今，這等陰邪之物，竟公然出現在了大殷儲君的身上！
“你……確定是蠱？！”皇帝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殺意。
“草民幼時生長在西南邊境，絕不會認錯。”男子垂首道，“此蠱名為噬神，入體無形，若再拖延三日，大羅金仙也救不回殿下。”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翻湧的暴怒，沉聲道：“既知是蠱，你可有法子解？”
“草民祖傳有一門引蠱之術，需以內力輔以獨門藥草，將蠱蟲逼至手臂脈絡引出。”男子回道，“只是引蠱過程兇險異常，切不可受外人打擾。”
皇帝當機立斷：“所有閒雜人等，給朕統統退出去！朕在殿外候著！若你能醫好太子，朕重重有賞，加官進爵，封妻廕子，朕無有不允！”
“草民定當竭盡全力！”
寢殿厚重的紫檀雕花大門閉合。
太醫與內侍皆被屏退在外，殿內只剩下一片寂靜。
榻上，原本面色灰敗、雙目緊閉的燕緒祁，緩緩睜開了鳳眸。
那雙眸子幽深如潭，哪裡有半點昏迷多日的樣子？
小個子男子立即屈膝單膝跪地，神色肅然：“屬下參見主子。”
燕緒祁緩緩支起身子，神色清冷如霜：“東西都拿到了？”
“是，越王在書房默寫的精鹽、水泥等秘方，墨青已盡數拓印一份，送回東宮密室。”
燕緒祁不再多言，反手自枕下一抽，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刃滑入掌心。
他面無表情地捲起寢衣的袖管，手腕微翻，鋒利的刀刃在冷白的小臂內側劃開了一道尺許長的血口子。
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素白的衣袖。
燕緒祁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並非是因皮肉之痛，而是他看著那刺目的猩紅，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謝慈月那噙滿淚水的眼眸。
這傷口若是叫他的月兒瞧見了，定又要心疼得紅了眼睛。
算起來，他同她已有兩日未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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