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皇后快步上前,親自伸手將他扶住,觸及他冰涼發顫的手臂,淚水險些奪眶而出:“快,快扶殿下到軟榻上坐下!”
宮人們手忙腳亂地將人安置好。
謝皇后半蹲在榻前,顧不得皇后的儀態,親自伸手掀開李華的下襬與褲腿。
只見兩處膝蓋高高腫起,皮肉泛著可怖的青紫色,甚至有幾處被石階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謝皇后心疼得心口發緊,連聲吩咐:“秦嬤嬤,快去取庫房裡的玉露活血膏來!要快!”
藥膏取來後,謝皇后揮退了想要上前代勞的宮女,親自挽起衣袖,挖了一塊微涼的藥膏,動作極輕極緩地替他敷在腫脹的膝蓋上,指尖隱隱發顫。
李華看著眼前貴為一國之母卻為自己上藥的婦人,心中因受罰而扭曲的陰暗稍稍平復了些許,低聲道:“還是母后待兒臣最好。”
謝皇后低垂著眼睫,一邊極其輕柔地推開藥力,一邊藉著昏黃的燭光,目光狀似無意地朝燕緒樺左膝內側探尋而去。
那裡原本該有一顆米粒大小的淡紅小痣。
隨著指尖抹開藥膏,一抹淡淡的硃紅印記赫然映入眼簾,分毫不差,正是那顆伴隨了她的樺兒的紅痣。
謝皇后緊繃的背脊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是她前些日子燒糊塗了,疑神疑鬼,滿腦子盡是些怪力亂神的荒誕夢境。天下哪有那般離奇駭人的事?
眼前受了傷、受了委屈喊著“母后”的人,分明就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親骨肉。
放下心頭大石,謝皇后眸中的慈愛越發濃郁,嘆息道:
“你今日受了這般大的罪,往後可萬萬不能再這般由著性子胡鬧了。你府裡那兩名側妃成日里鬧得滿城風雨,成何體統?明日母后便派兩名宮裡的嚴厲嬤嬤過去,好生替你管束管束後院。待你傷勢好些,母后去求你父皇,在世家名門裡為你相看一位端莊賢淑的正妃,早日定下心來。”
一聽提起選妃,李華神色微動,強忍著膝蓋上的刺痛,急切地開口道:“母后,兒臣不要旁人,兒臣想要表妹!”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謝皇后,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執拗:“表妹自小便與兒臣親厚,唯有她做兒臣的越王妃,兒臣才心甘情願!”
謝皇后替他揉藥的手微微一頓。
殿內的暖意彷彿在一瞬間冷凝下來。
謝皇后緩緩直起身子,拿起帕子拭去指尖殘存的藥膏,臉上方才還滿溢的溫婉笑容漸漸收斂,眼底浮起幾分疲憊與失望。
她嘆了一口氣,沒有接這個話茬。
見謝皇后不語,李華面上的溫順瞬間垮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陰鷙與不耐。
說了半天心疼他,臨到頭來,連這麼一個順水推舟的願望都不肯滿足他?
“母后,謝家本來就是兒臣的母族,您若去同舅舅提,舅舅斷無不允之理——”
“樺兒,住口吧。”
謝皇后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冷淡:“你應當知曉謝家的家規與門風。謝家歷代子嗣,皆崇尚一生一世一雙人。當年本宮若非身負家族使命入了深宮,心之所向,亦不過是一人白首。”
謝皇后看著他,眼神複雜至極:“月兒那孩子性子純善,卻有謝家人的傲骨。你從前離京時是怎樣答應她的?如今你府裡已有兩名側妃,容氏甚至懷了身孕,你叫月兒嫁過去受委屈嗎?”
“在本宮心裡,你是本宮的親生骨肉,可月兒同本宮的親生骨肉亦無分別。本宮絕不會逼迫她,這樁事,你趁早徹底放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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