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藝慈呼吸猛地一滯,眼睛瞬間睜得圓溜溜的。
那可是手錶啊!
整個榆崗村,連大隊長手上戴的都只是一塊摔裂了玻璃面的老舊懷錶,村裡哪家姑娘能戴得起手錶?
饒是她一貫心安理得地收談晏南的好處,這會兒也結結實實被震了一下。
她心跳撲通撲通直跳,指尖下意識絞著衣角,拿喬的小心思又冒了出來,假意推脫道:“這怎麼行……手錶太貴重了,要花好幾十塊還要專門的工業票呢,我不能要……”
嘴上說著不要,那雙清柔的杏眼卻像粘了膠水似的,暗戳戳直往賣手錶的玻璃櫃臺裡瞟,小嘴微抿著,眼底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談晏南眼底泛起極淺的寵溺笑意,語氣篤定而縱容:“不破費,只要你喜歡就好。走,過去看看。”
說著,他極為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引著她往另一側的鐘表櫃檯走。
同一時刻,櫃檯那頭的周灝良已經買好了一包粗棉布和幾包紅糖。他一手拎著布包,聽著身後售貨員殷勤備至的招攬聲,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一對年輕男女並肩立在玻璃櫃前。
男人身姿修挺拔俗,單手插兜,側影清貴斯文。而挨在他身旁的姑娘,身段纖細窈窕,穿著一條海軍藍百褶裙,腰間垂著一根烏黑髮亮的粗辮子,單看背影便透著一股嬌養出來的柔潤與靈動。
周灝良握著布包的手指微微緊了緊,喉頭微動。
那青年何其幸運,竟能得這樣嬌俏可人的姑娘伴在身側。
想到前兩天母親從老家打來的長途電話,催著他這次探親務必相個本分溫順、能踏實帶兩個娃娃的女人回門,周灝良眼神暗了暗,無聲地嘆了口氣,壓低帽簷,轉身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這頭櫃臺裡,售貨員一口氣拿出了三塊不同牌子的女士手錶,殷勤地擺在黑絲絨墊布上。
年藝慈看得目不暇接。
“不著急,慢慢看,挑你最順眼的。”談晏南立在她身側,嗓音溫和。
年藝慈伸出纖白的手指,一眼就相中了正中間那塊。那錶盤極小巧,通體泛著精緻的銀芒,配著一根極細的紅棕色皮錶帶,襯在她雪白的皓腕上,好看得叫人移不開眼。
她抬起手腕晃了晃,眼巴巴地望向談晏南,軟著嗓子問:“好看嗎?”
“好看。”談晏南看著那截細白的嫩腕,喉結滑動,極認真地頷首。
售貨員見狀,笑得滿臉堆褶子:“哎喲,這位女同志眼光真真是頂好的!這是上海牌最新款的防震全鋼女表,樣式也最洋氣,整個櫃檯就進了一塊!就是價格稍微高些,得要一百二十塊錢外加一張特級工業券呢。”
一百二十塊!
年藝慈的心跳了一下。
她咬著下唇,似是糾結萬分地看了看談晏南,慢吞吞地去解表扣,口是心非地小聲咕噥:“太貴了……還是算了吧,不買了。”
可那手上的動作磨蹭得如同繡花,手指搭在表扣上按了半天,硬是一點沒往下摘的意思。
談晏南哪裡瞧不出她的小心思,眼底笑意漸深,徑直從內袋掏出一疊嶄新的大團結和那張手錶票,齊整地壓在櫃檯上:“不貴,就這塊,我們開了。”
售貨員眉開眼笑地接過錢票,麻利地開票蓋章。
看著談晏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豪氣模樣,年藝慈喜滋滋地撫摸著腕上的新手錶,心裡甜得像灌了蜜,方才對那周灝良的一星半點思緒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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