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跨越了半個夏天的連環絞殺，每一步都算無遺策，每一步都將他藤原秀夫往死路上逼！
“那些皮包公司背後的貨主是誰？把他們找出來！用槍指著他們的腦袋，讓他們把棉花交出來！”藤原秀夫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一巴掌掃落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找出來了。”黑田原的臉色變得分外難看。
“那些皮包公司的貨源，最終都彙總到了一個名叫‘南洋實業公會’的組織手裡。他們的代理人，現在就住在法租界的和平飯店。”
“馬上帶人去抓！”
“抓不了。”黑田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那個代理人名叫查爾斯，是個擁有英國和葡萄牙雙重國籍的高階買辦。他住在法租界的核心區，受到法國公董局和英國領事館的雙重保護。如果我們派憲兵去法租界強行抓人，一定會引發嚴重的外交事件。南京方面現在絕不允許我們在上海挑起國際爭端。”
藤原秀夫猶如洩了氣的皮球，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不能動武，不能強搶。
他只能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去求那個隱藏在雙重國籍背後的買辦。
去求那個將他逼入絕境的幽靈，把那些原本就屬於中國人的棉花，高價賣給他。
“聯絡那個查爾斯。”藤原秀夫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屈辱的血淚，“告訴他，大日本帝國願意以市場價的兩倍，收購他手裡的所有生棉。”
……
法租界，趙公館。
夜幕降臨，書房裡的壁爐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林川坐在一張寬大的安樂椅上，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剪刀，正在修剪一支剛剛綻放的紅玫瑰。
葉菱腳步輕快地走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振奮。
“少爺。魚兒徹底咬死鉤了。藤原秀夫派人聯絡了‘影子’化身的查爾斯先生。他開出了兩倍的市場價，想要收購我們手裡囤積的那批生棉。”
林川剪下玫瑰枝條上的一根尖刺，眼神深邃而平靜。
“兩倍的價格。藤原秀夫還真是捨得下血本。不過，他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林川放下剪刀，將那朵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插進桌上的花瓶裡。
“對於一個快要渴死在沙漠裡的人來說，水是用金子也買不到的。他想要這批救命的棉花，就必須拿出比金錢更有價值的東西。”
葉菱走到書桌前，好奇地問道：“少爺，既然藤原現在已經窮途末路了，我們不如直接拒絕他，讓他交不出軍服，被南京軍部勒令切腹。這樣不是最痛快嗎？”
“殺一個藤原秀夫，很容易。但大日本帝國很快就會派來下一個藤原，下一個松井。”
林川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上海灘及周邊水陸交通要道圖前。
“抗日是一場持久戰。我們真正的目的，不是消滅某一個日本將領，而是要在這座被封鎖的孤島上，為我們的地下黨、游擊隊、以及源源不斷運往前線的抗戰物資，撕開一條永遠暢通的生命線。”
林川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一條貫穿了蘇州河、黃浦江，直達太湖水域的藍色線條上，重重地畫了一道軌跡。
“這叫‘內河航運專營權’。這是日軍封鎖上海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嚴密的一道鐵閘。所有的船隻、貨物進出這片水網，都必須接受日軍水上巡邏隊和憲兵的嚴密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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