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留聲機里正在播放著一首輕柔的英文爵士樂，女歌手慵懶的嗓音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化名為“查爾斯”的影子，此刻正穿著一件絲綢睡袍，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的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杯子裡的冰塊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看到藤原秀夫走進來，影子並沒有起身迎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
“藤原將軍。深夜造訪，查爾斯有失遠迎。”影子的中文說得非常流利，但語氣中卻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藤原秀夫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
他摘下禮帽，走到沙發對面的單人扶手椅前坐下，目光死死地盯著影子。
“查爾斯先生，時間寶貴，我們就不必繞彎子了。”藤原秀夫的聲音低沉而壓抑。
“南洋實業公會手裡的那批生棉，大日本帝國全要了。你開出的價格，我可以滿足。但是，那三張特別免檢通行證，絕無可能。”
藤原秀夫的身體微微前傾，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你可以要黃金，要美元，甚至要法租界的房產，我都可以給你。但免檢通行證關係到皇軍的軍事封鎖線。如果你堅持這個條件，那就是在公然與大日本帝國為敵。你覺得，英國領事館能保護你一輩子嗎？”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影子只是輕輕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藤原將軍，您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影子抿了一口威士忌，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是我在挑戰大日本帝國，而是我在拯救您的性命。我們老闆並不缺錢，他缺的是一條能夠安全運送江南土特產的商路。三張通行證，換十五萬套軍服的原料，換您藤原將軍脖子上的那顆腦袋。這筆買賣，難道不划算嗎？”
影子放下酒杯，身體也微微前傾，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彷彿看穿了藤原秀夫所有的偽裝。
“距離松平將軍的核查，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如果沒有這批棉花，榮記紗廠的機器明天就會停轉。您費盡心機打造的‘繁榮假象’，就會像個五彩的肥皂泡一樣，在南京督導官的面前徹底破裂。”
“將軍，您是個聰明人。飲鴆止渴，雖然有毒，但至少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如果不喝，您現在就會渴死。”
這番話，猶如一柄柄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誤地切中了藤原秀夫最脆弱的神經。
藤原秀夫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死死地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黑田原站在藤原的身後，手已經悄悄地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只要藤原一聲令下，他會毫不猶豫地拔槍擊斃眼前這個狂妄的買辦。
但是，藤原秀夫沒有下令。
漫長的沉默，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好。”
藤原秀夫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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