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試圖驅散身上的寒氣。
“不僅是法國人的銀行，滙豐銀行、花旗銀行，甚至連那幾家一直跟我們合作密切的地下錢莊，今天早上也都閉門謝客了。特高課的便衣把那些錢莊的老闆直接堵在了被窩裡，用槍指著他們的腦袋下了禁令。我們現在真的一分錢的現洋都取不出來了。”
葉菱焦急地接著說道：“少爺，公會名下的紗廠和碼頭，每天的流水開銷大得驚人。工人們下週就要發薪水，還有那些洋行買辦的佣金。如果拿不出真金白銀，不用日本人動手，那些要吃飯的工人和債主就能把公會的大門給擠破了。”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金融封鎖，坐在太師椅上的林川，卻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塊細砂紙，動作輕柔地打磨著一塊剛剛雕刻出雛形的木雕。
木屑簌簌落下，帶著一股淡淡的柏木香氣。
足足過了三分鐘，林川才放下手裡的木雕，吹去上面的粉末，抬起頭看著眼前焦灼的三人。
“武藤信一以為，切斷了我們的現金流，就能把我們困死在這座孤島上。但他犯了一個所有傳統金融家都會犯的錯誤。”
林川的眼中閃過一道深邃的智芒，猶如破開烏雲的利劍。
“他太迷信銀行的賬戶數字了。他忘記了，在如今這個兵荒馬亂、法幣貶值、軍票氾濫的上海灘，真正的硬通貨，根本不是存在銀行裡的紙幣，而是我們囤積在倉庫裡的那些實物。”
影子愣了一下：“可是少爺，我們的實物物資已經被紅十字會的名義‘鎖死’了，根本不能拿到市面上直接變現啊。”
“不能變現，那就不變現。”
林川站起身，走到局勢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在那幾座標註著“紅十字會倉庫”的模型上輕輕點了一下。
“從明天開始，南洋實業公會旗下所有的紗廠、碼頭、以及運輸車隊，全部停止發放法幣或軍票薪水。改發實物。”
“實物？！”鐵釘瞪大了眼睛。
“沒錯。發麵粉，發棉布，發大米。”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現在的物價一天漲三遍，老百姓拿到紙幣，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去米店排隊搶糧食，還不一定搶得到。如果我們直接把白花花的麵粉發到工人的手裡，你覺得，他們是願意要那些隨時會變成廢紙的軍票，還是願意要這實打實的救命糧？”
葉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盞明燈。
“妙啊！少爺！現在市面上最缺的就是糧食。我們直接發糧食，工人們不僅不會鬧事，反而會對公會感恩戴德！而我們倉庫裡的那些物資，名義上是救濟難民的，發給處於飢餓邊緣的工人，紅十字會也絕對找不出任何毛病！”
“這只是第一步，用來穩定我們自己的陣腳。”
林川轉過身，那雙被銀邊眼鏡遮擋的眼眸中，透出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絕代殺機。
“防守從來不是我的風格。武藤信一想玩金融戰，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他切斷了我們的賬戶，那我們就徹底摧毀他苦心經營的軍票市場。我要讓大日本帝國的印鈔機，變成一臺吞噬他們自己經濟命脈的絞肉機。”
林川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張白紙，在上面重重地寫下了“擠兌”兩個字。
“通知秦雅。讓她手下的七十六號特務，立刻停止對商戶的敲詐勒索。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這場軍票的末日狂歡中去。”
……
當天下午。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處長辦公室。
秦雅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絲絨旗袍，手裡拿著剛剛破譯出來的密碼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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