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已經在這片危險的淺水區潛伏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這裡的深度對潛艇來說非常不友好，一旦被日軍的驅逐艦發現，他們連深潛逃生的餘地都沒有。
“耐心點，小夥子們。”
米勒中校的聲音低沉而沉穩，像是在安撫手下的情緒，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珍珠港的長官在密電裡說得非常清楚。那份情報來自於中國戰區最頂尖的特工‘幽靈’。雖然我們不知道這個‘幽靈’到底是誰，但從開戰到現在，只要是署名‘幽靈’的情報，準確率是百分之百。他說有大魚，就一定有大魚。”
米勒中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夜光軍用手錶。
時間已經指到了八月二十日，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距離情報上標註的“兩點整”，只剩下最後的十五分鐘。
與此同時。
上海灘，虹口區，日軍憲兵司令部。
頂樓的作戰指揮室內，燈火通明。
岡村寧次大將和特高課課長佐藤大佐，正像兩尊雕塑一樣，死死地盯著牆上的那張巨幅海圖。
整個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電風扇呼呼地吹著，卻吹不幹佐藤大佐額頭上的冷汗。
“還沒有任何電報嗎？”岡村寧次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沒有，將軍。”佐藤連忙低頭彙報，語氣中透著一絲緊張與慶幸。
“‘香取丸’號實行了最嚴格的無線電靜默。特高課的監聽臺二十四小時全頻段覆蓋，沒有發現上海灘有任何向外傳送的可疑電波。那艘船就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岡村寧次微微點了點頭，緊繃的下顎線條稍稍放鬆了一分。
“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這位統帥走到海圖前，拿起指揮棒，指著舟山群島的那個狹窄座標。
“按照航速推算，‘香取丸’號現在應該已經進入了‘老虎口’水道。這是它抵達吳淞口之前，最後一道也是最危險的鬼門關。只要過了這一段，天一亮，就有我們從上海起飛的零式戰鬥機為它提供空中掩護。大日本帝國在華東的戰爭機器，就能重新運轉起來了。”
岡村寧次的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狂熱與希冀。
那艘船上裝載的五千噸橡膠、兩千噸鎢礦和滿滿一船艙的航空燃油，就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有了這批物資，他不僅能向東京大本營交差，還能重新武裝起因為通貨膨脹而士氣低落的野戰聯隊。
“佐藤，這一次你做得很好。只要物資安全靠岸，之前偽鈔案的過失，我可以一筆勾銷。”
聽到這句話，佐藤大佐只覺得如釋重負，整個人險些癱軟在地。
“多謝將軍栽培！屬下敢用性命擔保，‘香取丸’的航線絕密無比，支那人和美國人連做夢都不會想到，一萬多噸的巨輪會走這麼危險的近海暗礁水道！”
然而，這兩位站在地圖前指點江山的日軍高層，永遠也無法想象。
他們引以為傲的“絕密”，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變成了一張擺在法租界趙公館書桌上的明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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