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上海灘,夜風中已經帶上了深秋的凜冽。
外灘,這片被譽為“東方華爾街”的繁華水岸。
在經歷了長達幾個月的沉寂與戒嚴後,今夜終於重新亮起了璀璨的霓虹。
位於南京路與外灘交叉口的華懋飯店(和平飯店前身),那標誌性的墨綠色金字塔銅頂。
在探照燈的交織照射下,散發著一種猶如皇冠般的高貴與奢靡。
這是法租界與公共租界交界處最豪華的飯店,也是今晚“南洋實業公會秋季慈善晚宴”的舉辦地。
飯店外圍的安保,已經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法捕房派出了整整兩百名全副武裝的安南巡捕,將飯店所在的整個街區徹底封鎖。
任何想要靠近的車輛,都必須經過三道路障的嚴密盤查。
而在暗處,南洋實業公會外圍的“螞蟻”網路,更是將方圓五百米內的每一個制高點、每一條弄堂,都佈滿了帶槍的暗哨。
一輛輛黑色的福特、雪鐵龍轎車,猶如流水般在飯店正門停下。
走下車的,無一不是上海灘的達官顯貴、各國領事以及金融界的大亨。
他們穿著名貴的燕尾服,挽著披著白狐皮披肩的女伴,在閃光燈的簇擁下,踩著猩紅的地毯步入那扇金碧輝煌的旋轉門。
而在距離這片歌舞昇平不到兩公里外的華界,日軍的兵營裡卻是一片死寂。
那些面有菜色的日本士兵,只能縮在冰冷的營房裡,聽著遠處租界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爵士樂。
啃著手裡發硬的雜糧麵糰,眼神中充滿了屈辱與麻木。
天堂與地獄,在這一夜的上海灘,被一條無形的邊界線,切割得分外鮮明。
……
華懋飯店,地下三層,鍋爐房與排汙總管道的交匯處。
這裡是整棟大樓最骯髒、最悶熱,也是安保視線最容易忽略的死角。
粗大的蒸汽管道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和下水道的惡臭。
“嘩啦——”
排汙管道那積滿油汙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一連串細密的氣泡。
緊接著,一個渾身裹在黑色橡膠潛水服裡的男人,緩緩地從惡臭的黑水中探出了頭。
他摘下頭上自制的簡易呼吸器,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那張平庸的臉上,沾滿了汙垢與水草。
正是香川真次郎。
在他的身後,十二個同樣穿著黑色橡膠服的死士。
猶如從幽冥血海中爬出來的水鬼,一個接一個地無聲浮出水面,順著溼滑的鐵梯爬上了鍋爐房的檢修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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