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樓梯口有腳步聲,李少澤抬眼看了看。
吳國文走上二樓,掃了一圈。他一眼就認出了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年輕人。
這麼年輕,穿著這身高階警服,坐在這群人中間,不是新局長又是誰。
他臉上掛起笑,走了過去,打了個招呼:“這位就是新任李局長吧?我是吳國文,閘北分局副局長。剛才出去辦事,回來晚了,失迎。”
話說得客氣,可那語氣裡聽不出半點對上級該有的恭敬,倒像是平級之間打招呼。
王騰輝跟在他身後,也上前一步,抬手敬了個禮,報了自己的名字:“李局長,屬下王文標,巡警隊長。”
李少澤放下茶杯,看著吳國文,笑了笑。那笑不達眼底,語氣裡帶著點逗弄的意思:“吳副局長這麼忙?我來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這副局長,當得比我還清閒。”
吳國文臉上笑意沒變,接話道:“李局長說笑了。正因為是副局長,才得親力親為,給下面的人做個榜樣。這不,一早就出去辦事了。”
李少澤點了點頭,沒接他這茬,話鋒一轉,指了指大廳裡站著的幾十號人:“吳副局長,你來看看。我上來的時候,二樓在推牌九,骰子銅板撒了一地。一樓有人報案,長椅上坐著個老人,半天沒人搭理。辦公區睡覺的睡覺,聊天的聊天。這就是你管的警察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賭場茶館。”
吳國文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他順著李少澤的手指看了一圈,那些警員一個個低著頭,沒人敢跟他對眼神。
他很快把臉色調整過來,轉過身,朝肥波那幾個人罵了起來,聲音又大又衝:“肥波!你們幾個怎麼回事?我走的時候怎麼交代的?啊?在局裡打牌賭錢,像什麼話!還想不想幹了?不想幹趁早滾蛋!”
肥波彎著腰,臉腫著,嘴裡含含糊糊地認錯:“吳局,屬下知錯了。”
吳國文又罵了幾句,把責任全推在肥波和幾個巡長身上,好像他壓根不知道這事似的。
罵完了,他轉回來,臉上又堆起笑,朝李少澤攤了攤手。
“李局長,底下人不懂事,讓您見笑了。回頭我一定嚴加管教。”
李少澤看著他在那兒演戲,沒說話。吳國文這套把戲,他見得多了。底下人做事,上面人裝不知道,出了事推給下面。
可推得再幹淨,這分局的風氣擺在這兒,根子在誰身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他沒功夫跟吳國文掰扯這些,今天第一天上任,他要的是把規矩立起來。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大廳裡的所有人。
“今天是我第一天到任。既然我來了,閘北分局的風氣,不能再像以前那樣。”
李少澤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局裡不許打牌賭錢。發現一次,扒衣服走人。”
他又豎起第二根,
“第二,辦公時間不許睡覺聊天。來報案的市民,必須有人接待。態度要好,問清楚事由,該登記的登記,該查辦的查辦。”
他頓了頓,掃了肥波那幾個人一眼,接著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從明天開始,巡警隊恢復上街巡邏。寶山路、虯江路、北站周邊,每天安排人出去轉。把街面上的治安給我抓起來。敲詐、搶劫、打架鬥毆,見到就管。”
說完,李少澤看向眾人。
大廳裡鴉雀無聲,幾十號人站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吭聲。
有人拿眼角去看吳國文,有人低頭盯著腳尖。沒人應聲。沉默持續了好幾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