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予搬走得很快。
她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提出離婚後的第二天，她就叫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衣服、化妝品、首飾和一些婚後添置的小物件整理出來。顧承安站在客廳裡，看著幾個紙箱被一個個搬走，心裡竟沒有多少真實感。
顧母趕來時，林詩予正準備離開。
“你什麼意思？”顧母一進門就衝過去，“我們家承安現在正難，你這個時候走，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詩予臉色也不好看：“阿姨，我和承安已經談好了。”
“談好什麼？夫妻哪有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你當初結婚時怎麼說的？你不是說會好好照顧他嗎？”
林詩予被這句話刺得冷笑：“照顧？我嫁給他，不是來給他收拾醫療事故爛攤子的。再說，阿姨，您當初不是也嫌棄沈南星沒工作嗎？現在輪到您兒子沒工作，怎麼就要求別人無條件留下了？”
顧母臉色驟變：“你拿她跟我兒子比？”
林詩予迎著顧母的怒火，沒有退讓：“為什麼不能比？失業就是失業，出事就是出事。您可以嫌棄別人，別人當然也可以衡量自己的生活。”
“你！”
顧母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顧承安：“你就讓她這麼說？她要走你也不攔？”
顧承安站在一旁，聲音很低：“媽，別吵了。”
“我怎麼能不吵？她這是欺負你落難！當初她嫁進來，我們哪裡虧待她了？房子給她住，錢給她花，你還對她那麼好，她現在說走就走！”
林詩予也紅了眼：“對我好？你們母子所謂的好，就是要我陪著你們一起承擔不屬於我的風險。你們總覺得女人嫁進來就該懂事，該忍，該犧牲。沈南星忍了那麼多年，最後不還是被你們說不知足？”
客廳裡瞬間安靜。
顧承安聽見沈南星的名字，心口一緊。
顧母更像被踩到痛處，聲音尖利起來：“別跟我提她！要不是她鬧離婚，我們家會變成這樣嗎？她現在倒好，找了有錢男人，過得風生水起，把兩個孩子也帶走了，我們承安才是最可憐的！”
林詩予看著她，忽然笑了：“阿姨，到現在您還覺得都是別人的錯。”
她拉起行李箱，最後看了顧承安一眼。
“顧承安，我們走到今天，不只是因為你失業。是因為我看見了你們家的模式。你媽媽永遠覺得別人欠你，你也曾經預設這種想法。我不想變成第二個沈南星，也不想等到幾年後再拿一點補償離開。”
說完，她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徹底把這段短暫的再婚關在外面。
顧母在客廳裡哭罵了很久。
她罵林詩予沒良心，罵沈南星命硬，罵醫院不講情面，罵趙家人不依不饒。她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怪了一遍，唯獨不肯承認顧承安自己也有問題。
過去顧承安聽見母親這樣責怪別人，哪怕覺得煩，也多半沉默。
沉默就是默許。
所以顧母越來越習慣把責任推出去，越來越習慣把沈南星的付出看作理所當然，把別人的離開看作背叛。
可今天，顧承安忽然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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