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進房後，先把門反鎖。
動作完成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在防什麼。許知微已經乘電梯離開，走廊安靜，沒人追來。他真正想擋住的不是門外的人，而是十分鐘前沒有後退的自己。
套房裡開著恆溫空調，桌上擺著酒店送來的歡迎水果。李淵解開領帶，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兩遍臉。鏡子裡的神情並沒有變得清醒，嘴唇還殘留著方才的觸感。
手機接連震動。
家庭群裡，沈南星發了幾段顧一鳴參加社團展示的影片。顧一辰在畫面外起鬨，李景安跟著哥哥拍手，最後一段裡，三個孩子擠到鏡頭前，爭著讓他明天早點回來。
李淵把影片從頭看了一遍。
“明天下午到家，禮物已經買好了。”
顧一辰立刻發來語音，背景裡全是笑聲。沈南星隨後提醒他別熬夜，早上還要開會。
“知道了，你們也早點睡。”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放到桌上。
家仍在那裡，妻子沒有懷疑，孩子也在等他。他只要從今晚開始與許知微恢復純粹的工作關係，那個吻便能成為一次沒有繼續擴大的錯誤。
李淵開啟電腦，準備修改明早的覆盤提綱。
螢幕上的字看了很久，一個都沒有進腦子。他關掉檔案，又點開公司通訊錄，在許知微的名字上停住。沒有新訊息，她遵守了他讓她先回房的要求。
安靜反而讓他更難受。
他刪掉兩人的私人聊天視窗，又從最近聯絡人裡移除。做完這些，心裡仍不踏實。他給行政主管發了一條工作訊息，要求明天覆盤會結束後，許知微和資訊安全負責人同車去機場，自己與客戶董事另乘一輛車。
安排合理，也足夠明確。
行政主管很快確認。
李淵走到窗邊。露臺在樓層另一側，從這裡看不見，只能看見江上的遊船緩慢經過。他一遍遍梳理接下來該做的事：回去後儘快完成秘書交接，不再單獨吃飯，不再私聊，不給任何特殊機會。
這些規則已經定過不止一次。
每一次，他都能找到一個聽起來合理的例外。
敲門聲在十點四十七分響起。
只有兩下，很輕。
李淵沒有動。
門外安靜了半分鐘，隨後又響了一下。
他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見許知微。她仍穿著宴會時的套裝，手裡拿著一隻黑色資料夾，站姿端正，身邊沒有行李，也沒有酒。
她抬起資料夾，對著貓眼的方向示意。
“覆盤會原件落在露臺了。酒店員工送到前臺，前臺查到房號後聯絡了我。”
隔著門，聲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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