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第十個月,雲棲公館裡的週四不再像約會。
李淵推門進去時,廚房抽油煙機正響著,玄關多了一雙他的軟底拖鞋。許知微穿著家居服,頭髮隨手挽在腦後,灶上燉著番茄牛腩,旁邊的小鍋裡煮著青菜。餐桌沒有鮮花,也沒有刻意擺好的酒杯,只放著兩隻飯碗和一疊剛列印的專案資料。
“洗手,湯還要五分鐘。”
李淵把外套掛進衣櫃,動作熟得沒有停頓。他看見自己上週換下的襯衫已經熨好,和備用西裝並排掛著,袖口朝同一個方向。抽屜裡原先只有剃鬚刀和襪子,現在又多了充電線、胃藥與一副家居眼鏡。
“藥是誰買的?”
許知微揭開鍋蓋,熱氣撲到臉上。
“你上次胃疼,翻了半天只找到過期的鋁碳酸鎂。我照著你常用的牌子買了一盒,日期看過了。”
李淵拿起來檢查,有效期還有兩年。他沒有放回去,也沒有帶走,只把藥盒推到抽屜深處。
餐桌上的飯菜很普通。牛腩燉得軟,青菜略鹹,米飯只蒸了兩小碗。許知微沒像過去那樣聊酒店、禮物或下一次見面,先把遠航計劃的本週風險過了一遍。零售工作流還有三家門店沒有完成遷移,何經理要求她週末前拿出補救方案。她把問題講得清楚,沒有借私人時間讓李淵替她拍板。
“何經理的處理沒錯。門店資料不齊,就先停第二批上線。”
“我也是這個方案。今晚回去補責任表,明早交。”
工作只佔了十分鐘。檔案合上後,許知微把盛湯的勺子遞給他,自己低頭挑掉碗裡的香菜。窗外車流從高架上慢慢移動,廚房還留著燉菜的香氣。兩個人隔桌吃飯,沒有音樂,也沒有誰急著看時間。
李淵忽然想起家裡的晚餐。顧一鳴吃飯快,常被沈南星提醒多嚼幾下;顧一辰不碰肥肉,卻會把李景安碗裡不愛吃的胡蘿蔔夾走。陳姐總在最後添一道水果,冰箱門上貼著三個兒子的課程表。那邊吵,也瑣碎,從來沒有這種整齊的安靜。
許知微把他碗裡剩下的湯添滿。
“今晚不合口味?”
“沒有,想起孩子。”
她手上停了一下,很快把湯勺放回碗邊。
“景安最近還咳嗎?”
“早好了,昨天又把積木倒進魚缸,捱了他媽媽一頓批評。”
“他怕水?”
“不怕,怕積木壞。”
兩個人都笑了一下。許知微沒有排斥孩子,也沒有假裝自己能融進那個家庭。她只把話題停在一件小事上,隨後起身收碗。
李淵跟進廚房,接過盤子放進洗碗機。檯面邊緣擺著兩個調味罐,一個貼著“少鹽”,另一個貼著“正常”。許知微注意到他的視線,擦乾手指。
“你的血壓正常,胃卻受不了太重的口味。以後你來,我單獨少放一點。”
“不用這麼麻煩。”
“做兩個人的飯算不上麻煩。”
她沒有把“以後”講得很重。正因為輕,才更像一段已經預設持續的日子。
飯後,許知微沒有立刻收起桌上的檔案。她從抽屜裡拿出雲棲公館的租約,翻到最後一頁。合同還剩五個月到期,承租人是李淵,實際居住人登記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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