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在裴主任的意思下，我就幫他協調了相關部委，把專案批了下來。”紀一波說，“國家撥了一筆專項資金，省裡也配套了一部分，林城市自己再湊一點，專案就啟動了。”
“整個過程中，孫連城是主要負責人，從前期規劃到施工建設，他全程盯在現場，一天都沒落下。”
雲東聽到這裡，已經猜到了後面的故事。
“但是專案建成之後，功勞卻落到了李達康頭上？”雲東問。
紀一波苦笑了一聲：“正是如此！”
“李達康當時是林城市的市委書記，是孫連城的頂頭上司，專案竣工那天，搞了一個盛大的剪彩儀式，省裡的領導都來了。”
“我當時陪著ZY調查組也去參加儀式，我看到市委書記李達康站在臺上，拿著稿子，侃侃而談，把環湖公園說成是他親自謀劃、親自推動的重大民生工程，媒體記者長槍短炮對著他一頓猛拍，第二天報紙頭條全是李達康的照片和名字。”
“孫連城呢？”雲東問。
“孫連城站在臺下的人群裡，連個正臉都沒露。”紀一波說，“後來我聽林城的同志說，孫連城為這事兒鬱悶了很久。”
“但他那人性格軟，不善爭辯，再加上李達康是他的頂頭上司，他也不敢說什麼。”
“久而久之，這事兒就變成了李達康的政績，孫連城這個名字，再也沒有人提起過。”
雲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種事情，在官場上並不少見，一把手摘桃子，下面的人出力不討好，這是常態。”
“是啊。”紀一波嘆了口氣，“但我心裡一直替孫連城覺得不值，那個專案，從立項到完工，前後花了三年時間，孫連城三年如一日，天天泡在工地上，結城到頭來，功勞全被別人佔了。”
郭育信在一旁聽了半天，這時候插了一句嘴：“孫連城這個人，我來漢東的這幾天也聽說過，據說他業務能力很強，擔任光明區長以來，把光明區弄的熱鬧的很，光明峰專案就是孫連城弄出來的，但他就是太老實了，不會來事兒，在官場上，這種人最容易吃虧。”
雲東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雲東開口了：“紀一波，你說的這些，有沒有證據？”
紀一波愣了一下，然後說：“證據……當年的專案審批檔案上，簽字的是孫連城，不是我。”
“但我可以作證，當時孫連城確實是為這個專案跑前跑後的主要責任人，如果需要，我可以出具書面證明。”
“光是書面證明，分量不夠。”雲東說，“你剛才在會上說，你當時就在現場，聽到了孫連城的彙報。”
“如果有人追問起來，你能不能把當時的細節說清楚？”
紀一波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能，雖然過了好幾年，但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孫連城到發改委來，帶了三份材料，一份是專案可行性研究報告，一份是環境影響評價報告，還有一份是資金預算方案，他跟我談了將近兩個小時，把專案的每一個環節都講得很透徹。”
“好。”雲東說，“這些細節，你記在心裡，以後說不定用得著。”
紀一波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雲東說：“走吧，回辦公室去。”
他說完，轉身朝會議室外走去。郭育信和紀一波跟在他身後，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空空蕩蕩的，那些市長和市委書記們都已經散了。
只有幾個省政府的工作人員在走廊盡頭忙碌著，看到雲東走過來，連忙低頭問好。
雲東微微點頭回應，腳步不停，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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