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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急促的傳旨鐘聲穿透層層宮闕,響徹九城。內侍手持帝王詔諭,連夜傳召所有五品以上朝臣入太極殿議事。
層層硃紅宮門次第推開,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匆匆奔赴皇城。
太極殿內,九盞金枝燈樹將殿中照得亮如白晝,蟠龍金柱上的龍鱗片片泛光,帝王端坐高位,指尖輕叩龍案,神色晦暗不明。
“淮南王奉旨歸鎮,途中遇刺,三百親衛全軍盡歿。天子治下,竟然有人膽敢截殺朝廷藩王,諸位愛卿對此事有何見解?”
一語落地,滿殿死寂。
趙鎮是大魏唯一一位異姓王,不僅功勳卓著,還年輕有為,在一眾藩王裡,年紀是最大的,人竟就這樣沒了?就連平日不對付的謝黨之流都難免有些唏噓。
“陛下。”沉寂片刻,謝坤緩步出列:“陛下,淮南王奉旨歸藩,行途乃是朝廷欽定,沿途關卡、衛所皆有報備,尋常亂匪、敵寇絕無能力圍殺藩王麾下整支精銳親軍。”
他話鋒微轉,抬眸望向龍椅,眼藏機鋒:“老臣以為,此事絕非尋常匪徒所為,其心之惡,意在動搖我大魏藩鎮根基。如今淮南群龍無首,千里封地軍備鬆散、民心浮動,偌大藩鎮,不可一日無主。”
話音落下,謝黨一眾官員紛紛出列附議。
戶部尚書嶽平洲出列:“陛下,淮南王與先夫人鶼鰈情深,膝下只有一女,淮南郡主深居閨閣、未經世事,素來嬌養,既無治軍之才,也無理政之能,更無震懾藩鎮的威嚴手段。且女子掌藩,古來未有,恐難服淮南三軍將士、難安百萬百姓。”
“臣以為,不如趁此良機,收回淮南屬地兵權、政權,由朝廷直接派員接管、統轄淮南諸事,規整藩鎮體系,杜絕後患,穩固朝綱!”
此言一齣,群臣百官神色各異。
大魏藩鎮割據已久,元熙帝隱忍多年,早有削藩之意,奈何諸位藩王鎮守一方、根基穩固,無隙可乘。如今淮南王趙鎮身死,的確是削藩、收攏皇權的最佳時機。
但淮南王屍骨未寒,朝廷這個時候收藩,顯得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龍椅之上,元熙帝眼底掠過一絲隱晦微光,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垂眸掃過其餘眾人:“眾卿以為如何?”
衛禎冷眼掃了元熙帝一眼,微不可察蹙了蹙眉。
“啟稟陛下,恕老臣不敢苟同!”裴元晦從文臣中出列,躬身行禮。
元熙帝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卻又極快掩飾過去,淡淡道:“裴大人有何見解。”
滿殿目光齊齊聚其身,裴元晦直起身,轉眸看向嶽平洲:“淮南王一生忠君護國,世代鎮守淮南,戰功赫赫、民心所向,乃是朝堂柱石、社稷功臣。如今功臣新亡、屍骨未寒,朝廷不問兇徒、不查真相,第一時間便拆分藩鎮、收回屬地、奪其兵權,傳至天下,百姓何以信服?諸藩何以自安?”
嶽平洲拱手作揖:“裴大人此言差矣。”
“淮南王鎮守淮南二十載,功在社稷,朝野共知。正因如此,淮南才更不能亂。淮南轄地千里,帶甲數萬,北接淮水,南控長江,東臨大海,西扼漕運咽喉。這樣的地方,一日無主,便是一日的隱患。國之大事,不能因為一人故去而怠慢!”
“荒唐!”裴元晦怒斥:“今日朝廷趁忠良身死奪其封地,明日其餘藩王便會人人自危,疑心朝廷卸磨殺驢、蓄意削藩,屆時藩鎮離心、人心渙散,才是真正的禍亂!”
裴元晦轉身面朝元熙帝,俯身作揖:“臣懇請陛下,即刻派人奔赴歸途,找尋淮南王遺體,迎回淮南厚葬,撫慰忠魂、安淮南民心才是明君所為。”
“至於淮南封地,可暫派朝廷重臣前往監理政務、鎮守屬地,兵權暫且封存,待徹查刺殺真兇、水落石出之後,再定奪後續,方為穩妥之道。”
元熙帝面無表情,目光看向謝府之:“眾卿以為呢?”
謝府之眉眼冷漠,眼觀鼻,鼻觀心,立於庭前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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