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荷風送爽。
揚州城外的古運河水面,畫舫如織,槳聲欸乃。
三層高的欽差官船收起風帆,平穩靠泊在古運河水埠。
薛明陽扶著船頭欄杆,眯起眼睛往岸上瞅了一圈,嘴巴慢慢張大。
“袁兄,你快掐我一把。”
“早就聽聞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可這也太邪乎了吧。”
“水碼頭上挑擔賣瓜的小販,穿的都是半新綢褂子?”
袁少遊抽出紫金摺扇,在胸前輕輕搖晃:
“少見多怪了吧。”
“天下財賦半出江南,江南的銀子又有一大半在這兩淮打轉。”
“進了這銷金窩,你把戶部算盤撥爛了,怕也算不清城裡藏著多少金銀。”
薛明陽剛想回嘴,視線越過岸邊的儀仗旗牌,神色忽而緊繃起來。
水埠外的十里長堤上,黑壓壓擠滿了上萬號百姓,前排更有數千名身穿青衫白袍的江南書生。
薛明陽往後縮了半步,壓著嗓門朝艙內喊道:
“壞了辭弟!”
“都說江南文人眼高於頂,最瞧不上咱們中原和北地的讀書人。”
“碼頭上堵了幾千號秀才舉人,手裡還都攥著卷軸扇子,不會是來找你踢館鬥詩的吧?”
霍雲護在艙門左側。
“公子,要不要先讓隨行護衛清出一條道?”
顧辭身著從五品官袍,緩步走出船艙。
“無妨,既到了揚州地界,先下去見見便是。”
踏板穩穩落上青石埠頭。
顧辭立於船首,清朗俊逸的身影剛一映入日光之下,岸邊人群靜了一息。
緊接著,前排一名老秀才高喊出聲:
“出來了!是顧狀元!”
“大奉立國五百年,頭一位六元及第的真文曲星啊!”
這一嗓子如同火星落入滾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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