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四郎你快給老子出來!出么蛾子了!!”
林有祿嚇得兩隻招風耳直撲稜,鞋都跑丟了一隻,一把拽起在茅草屋整理雜物的林陽,兩顆綠豆眼瞪得溜圓,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指著前頭:
“你……你快瞅瞅!這麥子怎麼‘嗖’的一下就全黃了?!還有那邊的桃樹!我的親孃咧,剛才還是小骨朵呢,怎麼‘咕嘟咕嘟’一下長得比老子拳頭還大了?!這……這天怎麼黑一下亮一下,閻王爺拉電閘呢?!”
林陽也被這神仙景象震得目瞪口呆,還沒來得及搭話,就聽得果林那邊“撲通、撲通”連珠炮似的一陣悶響。
熟透了的大水蜜桃沉甸甸地直往下掉,砸在鬆軟的黑土地上摔得汁水四濺。更嚇人的是,那光禿禿的枝頭緊接著“噗嗤噗嗤”又冒出一茬粉白的花苞,當著兩人的面,打苞、開花、結果,桃子又鼓了起來!
林有祿整個人都麻了,兩腿軟得直打擺子,可看著滿地摔爛的仙桃,老農骨子裡那股摳門勁兒混合著極度的恐懼,瞬間讓他陷入了癲狂。
他一邊抹著被嚇出來的眼淚,一邊痛心疾首地直拍大腿,扯著嗓子哀嚎:
“哎呀我的老天爺啊!糟踐啊!太作孽了!四郎,快!快找筐啊!趕緊把這桃子撿回去,要不可惜了啊!這可都是大白桃啊!快撿啊!!”
於是,這偌大的空間裡就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又滑稽的人間奇景——
林有祿頭上頂著個從軍火堆裡扒拉出來的生鏽鋼盔,兩條羅圈腿抖得像篩糠,一邊哇哇大哭,一邊連滾帶爬地往竹筐裡死命劃拉大蜜桃。撿起一個咬一口,甜得直哼哼,緊接著又被腳底下一記地動山搖嚇得嗷嗷怪叫,哭著啃桃,啃著又去撿:
“嗚嗚嗚……好吃!太甜了!四郎,你快看這嘎達,這綠皮大瓜是啥水果啊?咬一口全是蜜水!拿筐,這個也得撿回去!不能白瞎了啊嗚嗚嗚……”
剛把果子搶收了一半,林有祿一抬頭,驚恐地發現遠處的迷霧正瘋狂往後退,大地正“咔咔”作響地往外瘋長。
“四郎!你看你看!這地方是不是又變大了?!那邊的大苞米是不是也熟了?那地底下的土豆怎麼一夜之間也鼓出地面了?!”
林有祿看著那片剛收割完、轉眼又金燦燦立起來的麥田,絕望地扔掉鐮刀,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收不過來啊!咱倆就是生出八隻手也來不及割麥子啊!四丫到底在外頭搞什麼鬼名堂啊?!這麥子一茬接著一茬往外竄,白瞎了這麼多細糧啊!心疼死老子了!”
還沒等他心疼完,只聽“咕嘟咕嘟”一陣巨響。
遠處原本清澈溫順的靈泉池水,竟然像架在乾柴烈火上燒開了一樣,瘋狂翻滾起兩三米高的白沫浪花,池底還噼裡啪啦直冒刺目的藍色異光!
“轟隆隆!!”
又是一陣劇烈的震盪,整座茅草屋的土塊子“撲簌簌”直往下砸,大胖驢在樹底下嚇得直叫喚,林有祿終於徹底破了防,一屁股癱在麥秸稈堆上,把頭上的鋼盔往下使勁一拽,遮住淚流滿面的老臉,雙膝跪地衝著虛空拼命磕頭,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哎呀媽呀!地龍翻身了!四丫在外頭是不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啊?!”
“老天爺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啊!別震了,求求你們別震了!老子下輩子再也不偷族長家的大蔥了!再也不偷家裡的菜籽油了!四丫啊……我的親侄女啊,你是不是在外邊把閻王爺的祖墳給刨了啊?!嗚嗚嗚……快收了神通吧!”
一邊哭天抹淚地懺悔,這老小子的手卻一刻沒閒著,順手又從旁邊摸了個掉下來的熟透甜瓜,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痛並快樂著地抹眼淚。
整整三十天!
林有祿和林陽在這處獨立天地裡,簡直度過了一輩子都沒經歷過的魔幻歲月。他們前一刻還在為地動山搖、天象驟變嚇得魂飛魄散,後一刻又為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瘋狂大豐收而滿地瘋搶。
白天搶收瓜果,黑夜躲在草棚子裡抱頭哆嗦,累得筋疲力盡,吃得滿嘴流油,又嚇得提心吊膽。林有祿整個人在“嚇尿”與“撐死”之間來回反覆橫跳,糾結得幾乎要瘋魔。
看著自家二伯這副又慫又貪、滿臉泥灰的狼狽樣,一旁累得滿頭大汗的林陽擦了把腦門,抱著鐵鍬抬頭看著那雷雲翻滾的天穹,眼裡不僅沒有絕望,反而隱隱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明悟。
他一把拽起還在地上哭唧唧抹眼淚的林有祿,篤定地寬慰道:
“二伯,快起來吧!我估計這天絕對塌不下來!你仔細瞅瞅,這水雖滾卻不燙人,這地雖晃卻是在往大了長!四丫的本事大著呢,她這哪是刨閻王爺的祖墳啊——她肯定是在外頭辦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