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天黑站到天矇矇亮,身邊的親兵換了三撥,他一步都沒動。手裡那串核桃快被他捏碎了,表面包漿都蹭掉了一塊。
他想起他祖父當年跟他說的話,說這天下,就是咱們勳貴的天下,朱家坐龍椅,咱們守四方,世世代代,富貴不倒。
現在才知道,哪有什麼不倒的富貴。
人家翅膀硬了,想拔你就拔你。
“國公,都佈置好了。”劉孔昭走過來,嗓子啞得厲害,“四門都加了雙崗,督戰隊都到位了。敢後退的,立斬。”
徐弘基點了點頭,沒回頭。
他看著城外的營盤,從地平線這頭連到那頭,黑沉沉的一片。再過一會兒,那裡的炮就要響了。
“你說,咱們守得住嗎?”劉孔昭小聲問了一句。
徐弘基沉默了半天,忽然啐了一口,惡狠狠道: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左右都是個死,不如拉上幾萬墊背的。”
“他想輕輕鬆鬆拿下南京?做夢!就是城破了,也得讓他踩著屍體進來!”
次日,卯時。
天邊泛起一道極淡的魚肚白,晨霧貼著地面慢慢飄,像一層薄紗鋪在曠野上。
炮陣上,三百門神武炮的炮口早就對準了正陽門城頭。炮管上凝著露水,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炮手們站在炮位旁邊,手裡舉著火把,火苗在晨風裡歪向一邊,火星子飄得老高。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馬嘶。
太子披著黑甲,騎在黑馬上,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他身後,姜瓖、周遇吉、梅春、劉鐵柱一眾將領分列左右。
梅春站在最邊上,手心攥得全是汗,刀柄都溼了。
他是第一次跟著太子打仗,心裡七上八下的。一方面想第一個衝上去,立個頭功,讓太子看看自己的本事;一方面又有點發怵——城頭上站的,以前都是同朝為官的熟人,有的甚至還在一起喝過酒。
可他也知道,這一仗,他必須拼命。
剛投過來的人,沒點功勞,站不住腳。再說了,徐弘基那幫人跟太子作對,就是跟自己作對。城破了,他們死了,自己才能徹底踏實。
太子看了一眼南京城牆。
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旌旗招展,可那些旗子底下的人,站沒站相,手裡的刀槍歪歪斜斜。他甚至能看見垛口後面,有人在哆嗦。
他收回目光,聲音很淡,卻帶著冰碴子,順著風往兩邊傳:
“開始。”
“告訴弟兄們,城破之後,首惡必誅。敢負隅頑抗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戾氣漫出來:
“誅十族。”
“喏!!”
傳令兵扯著嗓子喊下去,順著炮陣往後傳,一聲接一聲。
!鳴轟時同炮大門百三,秒一下
”!!!——轟“
。搖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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