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點點頭。不用想也知道,這倆月,徐清如隔三差五就會過來打掃,掃雪、通風、看看房子漏不漏雨。
推開開門,屋裡一股涼絲絲的塵土味,卻不潮。外屋的灶臺乾乾淨淨,柴火碼在灶邊,都是劈好的柈子。
裡屋的火牆涼透了,桌上鋪著防塵布,掀開布,桌椅都一塵不染。
“先生火。” 周牧雲放下包袱,蹲在灶臺邊引火。陳石連忙幫忙抱柴火,往灶裡填柈子。火苗 “呼” 地竄起來,舔著鍋底,木柴噼啪作響,暖意慢慢從灶臺散開,漫過整間屋子。
兩人忙活了半個多鐘頭,屋裡才慢慢暖過來。包袱開啟,帶回來的藥材、醫書、筆記一一擺出來。
周牧雲把從農場帶回來的病案本摞在桌上,厚厚十幾本,都是這兩個月裡的典型病例,慢性病調理、急診處理、針灸取穴,都記得工工整整。
陳石也把包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並問道:“師父,我們明天做什麼?”
“明天你要去上學了,課程已經落下不少。” 周牧雲看了他一眼,“明天去找老師問問進度,落下的課,每天放學補一點,用不了多久就跟上了。”
“嗯!” 陳石重重點頭。他這趟出去,見識了那麼多病人,跟著師父學了那麼多醫術,早不是以前貪玩的毛小子了。他知道,書也得好好讀,不能落下。
兩人正在屋裡忙活著,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 “咯吱、咯吱” 的踩雪聲,跟著是李青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隔著籬笆門都震得雪粒往下掉:“你看我說的對吧,就是牧雲回來了!我老遠就看見院裡煙囪冒煙了!”
陳石手裡的毛筆一頓,抬頭看向周牧雲:“師父,是李青大哥的聲音。”
周牧雲放下手裡的病案本,拍了拍長衫下襬沾的藥屑,起身往門口走:“出去看看。”
兩人剛邁下堂屋臺階,籬笆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裹著雪沫子的冷風先灌進來。
李青走在最前頭,穿件老羊皮襖,狗皮帽子簷上掛著霜,拍著身上的雪大步進來,身後跟著徐家姐妹。
徐靜姝圍著灰羊毛圍巾,手裡拎著裝乾糧的布兜,鬢角沾著點碎雪;徐清如走在最後,藍布棉襖的肩頭上落了薄薄一層白,手裡還攥著個藍布包袱,指尖都凍得發紅。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堂屋門口的師徒倆身上。
“牧雲,你可回來了。” 李青嗓門亮,率先開口。
徐靜姝也跟著點頭笑:“剛剛我們還聊到你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呢,現在就看到人了。”
徐清如站在原地沒動。
看見堂屋門口的身影,她心就猛地一跳,等真的看清周牧雲的臉,幾個月的惦念一下子湧上來,眼眶瞬間就熱了。
入夏的時候就出去了三個月;誰知道回來沒待幾天,又匆匆跟著醫療隊去了農場,這一走又是兩個月。
算起來,前前後後五個月,從夏到冬,雪都封山了,人總算回來了。
她就那麼直直看著他,睫毛輕輕顫了顫,水汽一點點漫上眼眶,把黑亮的眼睛浸得溼漉漉的。
鼻尖也紅了,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像是怕一開口,聲音就抖了。
“清如,牧雲回來了,該高興才對。” 徐靜姝瞥了妹妹一眼,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笑著打圓場,“這丫頭,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往你這方向望。”
被姐姐點破心思,徐清如才猛地回神,連忙低下頭,用手背飛快抹了下眼角,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漾開笑,快步走上臺階,一直走到周牧雲面前。
她沒顧得上別的,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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