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巡迴醫療走嫩江、九三、七星泡三個農場,一路行來,他始終能感應到一股沉厚的地脈之氣,順著嫩江流域蜿蜒鋪開。
和秦嶺古墓裡那股凝聚內斂的守脈之氣不同,這股氣更開闊、更渾樸,像蟄伏在黑土層下的遠古巨龍,浮在地表的只是零星餘韻,真正的氣脈核心藏在嫩江轉彎的江灣深處。
那時候醫療隊三十多號人朝夕相處,診療任務排得滿滿當當,他既脫不開身,也不便顯露修為,只能壓下探查的心思。
如今天地寒凍,地裡沒活,醫務室的事也安排得開,正好走一趟,探探這地脈結點的究竟。
頭天晚上他就跟徐靜姝、李青打了招呼,只說縣醫院來了電話,讓他去縣醫院幫忙一段時間。
醫務室的事悉數託付給徐靜姝:常見病、老病號的調理方案都定好了,按方子走就行;真有拿不準的,就讓人跑一趟公社衛生院,或是託人捎信到縣裡。
“你放心去,家裡有我們呢。” 李青拍著胸脯應得爽快,“正好開春前也沒啥重活,真有急病我套馬車送公社,耽誤不了。”
徐靜姝也點頭:“常用藥庫存都足,上週剛從公社調了一批板藍根、甘草。你去了好好學,不用惦記隊裡的事。”
只有徐清如沒怎麼插話,坐在燈邊默默幫他收拾包袱。裡面塞了兩包炒得金黃的黃豆麵、幾塊壓實的凍乾糧,還有個羊皮水囊,灌了溫熱的紅糖水。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周牧雲就拎著包袱出門了。
籬笆門外,徐清如已經站在那兒了,圍著灰羊毛圍巾,鼻尖凍得通紅,手裡還攥著副狗皮手套,帽簷上落了薄薄一層雪,顯然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來了?這麼早。” 周牧雲愣了一下,伸手拂去她帽簷上的雪。
“我醒得早,估摸著你該走了。” 她把手套遞過來,聲音裹在圍巾裡,悶悶的,“路上雪深,風也硬,戴上手套別凍著。別光顧著趕路,累了就找村屯歇會兒,別硬扛。”
“沒事,我走得快。” 周牧雲接過手套,觸手還帶著她的體溫。他看著她凍紅的鼻尖,心裡軟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放心吧,應該要不了多長時間。等我回來,就找劉書記說咱們的事。”
徐清如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兩顆晨星。
雪粒落在她睫毛上,白濛濛的,她抿了抿嘴,用力點點頭,聲音輕得像雪落:“嗯。我等你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別往太偏的地方去。”
“知道。” 周牧雲衝她微微頷首,“回去吧,外面冷。”
她站著沒動,直到他轉身走出去老遠,身影快融進晨霧裡了,還站在籬笆門口,望著他的背影。雪落在她的圍巾上、肩膀上,像尊安靜的白色石像。
出了村,確定身後沒人了,周牧雲才停下腳步。
他把包袱收入隨身空間,深吸一口清冽的雪氣,周身罡氣緩緩運轉,沉到丹田,又散到四肢百骸。腳下輕輕一點,身形便掠了出去。
腳尖只在雪面上輕輕一點,便掠出一丈開外,雪面只留下極淺的一個小坑,轉瞬就被飄落的雪花填平。
風聲在耳邊呼嘯,兩旁的白樺林、楊樹林飛速往後退,像兩道深色的牆。
他不走大路,專挑野地走,順著地脈的方向往東北掠去,避開所有村屯人煙,省得驚世駭俗。
越往東北走,那股沉厚的地氣感就越清晰。不像秦嶺的地脈是凝聚在山腹裡的靈秀之氣,松嫩平原的地氣是鋪在黑土層下的,渾厚、開闊,帶著嫩江水的溼意和黑土的腥氣,沿著江的走向蜿蜒起伏,像一條沉睡千年的巨龍。
之前在嫩江農場的時候,他不過是站在巨龍的尾巴邊上,只沾了點餘韻;如今越往核心走,那股氣息越明顯,厚重得幾乎要凝成形,和當年秦嶺古墓裡那股守脈之氣同出一源,卻更磅礴、更古樸,像是來自更早的年代。
他心裡清楚,這絕不是普通的地脈浮氣。松嫩平原地處東北龍脈餘支,嫩江轉彎處是南北氣脈交匯的結點,說不定底下藏著古代戍邊修士的遺蛻,或是鎮脈的靈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