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門口人來人往的,有拎著布袋子打醬油的大娘,有攥著票給娃買糖的漢子,還有幾個穿軍裝的知青,說說笑笑地往裡走,很是熱鬧。
周牧雲把馬車拴在門口的木樁上,找了塊乾草墊在馬槽邊,才回身掀開棉門簾,讓徐清如先進。
棉門簾厚重,一掀起來,裡面暖烘烘的氣息就裹著肥皂、糖果、布匹的混合香氣撲面而來。
供銷社裡比外面亮堂不少,屋頂懸著幾盞大燈泡,照著一排排木質貨架,玻璃擦得乾乾淨淨,裡面擺著各樣商品,碼得整整齊齊。
進門左手邊是布匹櫃檯,幾個大娘正趴在櫃檯上挑布料,售貨員拿著木尺,正給人量尺寸。
右手邊是副食櫃,擺著醬油、醋、鹽、糖,還有用油紙包著的桃酥、蛋糕,油香飄得老遠。
再往裡是日用品櫃,肥皂、雪花膏、搪瓷缸、毛巾,擺得滿滿當當。
徐清如不是頭一回跟周牧雲一起逛供銷社了,手輕輕揪著衣角,眼睛卻忍不住往布匹櫃檯上瞟。
女孩子哪有不喜歡新布的,只是平時捨不得,也沒人給買,如今周牧雲要給她買,心裡又甜又慌。
“走,先看布。” 周牧雲自然地抬手,輕輕扶了下她的胳膊,往布匹櫃檯走。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圍著藍布圍裙,看見他們倆,笑著招呼:“同志,扯布啊?看看想要啥樣的?今年新到的的確良,藏青的、灰色的,都挺受歡迎,做外套耐穿還挺括。還有這碎花棉布,軟和,做襯衣、做棉襖面都合適。”
周牧雲低頭問徐清如:“喜歡哪種?”
徐清如看著櫃檯上擺得整整齊齊的布料,有點眼花繚亂。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塊藏青的確良,料子滑溜溜的,挺括得很,做件中山裝樣式的外套肯定好看;
又摸了摸旁邊的紅底碎花棉布,花色細碎喜慶,軟乎乎的,做棉襖面正好。
她猶豫了半天,指了指那塊藏青的:“就…… 就扯這個吧,耐髒,平時也能穿。”
“光要這一件哪行。” 周牧雲搖搖頭,對著售貨員說,“藏青的確良扯六尺,再扯六尺紅底碎花的,還有那塊棗紅燈芯絨,也扯六尺。”
“哎,好嘞!” 售貨員眼睛一亮,爽快地應著,拿起木尺就開始量,“同志你可真疼媳婦!這三樣都是今年最好的料子,的確良挺括,燈芯絨暖和,碎花的喜慶,做新衣裳正好!”
徐清如在旁邊急了,輕輕拉了拉周牧雲的袖子,小聲說:“太多了!用不了這麼多,太浪費了。扯兩塊就夠了。”
“不多。” 周牧雲側頭看她,語氣很輕,“的確良做件外套,平時出門穿;燈芯絨做件厚棉襖,冬天暖和;碎花的做件襯衣,貼身穿舒服。結婚總得有兩身換的。”
售貨員一邊量布一邊笑著搭話:“妹子,你可真有福氣!你物件眼光好,也疼人。這幾尺布做出來,保準你穿上好看。”
徐清如臉更紅了,低下頭沒說話,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心裡甜滋滋的。
售貨員量好布,用剪刀咔嚓咔嚓剪齊整,疊得方方正正,包好好,放在櫃檯上:“一共十八尺布,收你一丈八尺布票,再加三塊二毛錢。”
周牧雲從兜裡掏出布票和錢,數好了遞過去。徐清如伸手要拿布包,他卻先一步拎了過來,自然地提在手裡:“我拿著,沉。”
兩人提著布,又往副食櫃檯走。
剛走到跟前,就聞見一股肉香。
今天供銷社正好進了新鮮豬肉,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膘肥肉厚,看著就香。幾個社員正圍著買,你一斤我兩斤,都搶著要肥的。
“今天還有肉?” 周牧雲有點意外。冬天豬肉緊張,不是天天都有,今天趕上算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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